黄永发愣住了。

“可是我垫不起资,您又要直接找工厂……”

“老黄,咱们换个思路。”

陈浩和声细语,循循善诱。

“你现在是从工厂拿货,加价卖给我,赚的是差价,还要承担资金压力和库存风险。

一旦我这边结款慢了,你就得喝西北风。

对不对?”

黄永发点了点头。

做批发的苦,只有自己知道。

“现在我给你换个合作法。”

陈浩笑着说道。

“你去做个中间人,协助我和工厂谈判。

只要你能帮我争取到三个月账期,并且把价格压到最低。

作为回报,每进一批货,我给你三个点的佣金。

不过后续的工厂对接,质量把控你得帮忙盯着。”

黄永发愣住了。

他在脑子里飞快地计算着。

三个点听起来比之前的差价少多了。

但是……

基数变了啊!

以前一个月十万,就算他有二十个点的利润,也就赚两万。

现在一个月一百六十万,三个点,那就是四万八!

而且是净赚!

不需要垫资,不需要承担风险,不需要找仓库,甚至连搬运工都不用请。

这就相当于白捡钱!

最关键的是,如果陈浩的店继续开,开到一百家,两百家……

那他的佣金也会跟着水涨船高。

这哪里是做生意,这是抱上了一条金大腿,坐着收钱啊!

黄永发原本灰败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陈总,您是认真的?”

“我说了,我从不开玩笑。”

陈浩靠回椅背,神色淡然,

“怎么样?这个中间人的活儿,你接不接?”

“接!傻子才不接!”

黄永发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他现在看陈浩,简直就像是在看财神爷。

什么背景深厚,什么官二代,那都是虚的。

能带着自己赚钱,那才是亲爹!

“陈总,您太仗义了!”

黄永发感激涕零。

“您这是在照顾我老黄啊!

要是换个人,直接就把我踹了,哪还有我喝汤的份儿。”

陈浩笑了笑,没说话。

他当然不是在做慈善。

留下黄永发,有两个原因。

一方面因为黄永发是蛙岛人,跟那些台资背景的原料工厂有天然的联系。

有些话,陈浩去说,人家未必信,账期不见得能谈下来,价格也拿不到更好的。

稍微抬个价就不止三个点;

黄永发去说,更容易建立信任,也能够拿到最好的价格。

另一方面,陈浩需要一个业内人去盯着那些工厂。

自己太年轻,又是外行,在产品质量上,那些老板可能会想办法钻空子骗自己,但是他们不敢去骗黄永发这样的行内人。

“既然接了,那就得干漂亮点。”

陈浩收起笑容,正色道。

“这两天,你把那几家原料厂的负责人约出来。

就在海甸,我找个好点的馆子。

咱们一起和他们谈。”

“没问题!”

黄永发现在干劲十足。

“那几家厂的老板我都熟,经常在一起喝酒。

我这就回去联系,保证把他们都叫齐了!”

“还有。”

陈浩郑重地说道。

“今天在这儿看到的事,听到的话……”

黄永发立马会意,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封住嘴巴。

“陈总放心,我老黄懂规矩。

今天我就是来喝了杯茶,其他的,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

陈浩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了,那今天咱们就聊到这。

刚子,送客。”

赵刚走上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黄永发千恩万谢地退出了办公室。

……

黄永发从大院出来时,后背的衬衫已经湿透了,贴在身上黏糊糊的。

他没有急着钻进桑塔纳,而是站在路边的树荫下,从兜里掏出一包中华,哆哆嗦嗦地抽出一根点上。

第一口烟吸进肺里,辛辣的味道让他稍微回过神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两名持枪的哨兵,又想起刚才陈浩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妈的,这次是真遇上真龙了。”

黄永发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掐灭了只抽了两口的烟,钻进车里,抓起那部摩托罗拉翻盖手机。

他翻开电话本,手指在几个名字上停留了许久。

这几个人平时都是他的供货商。

黄永发先拨通了林宗纬的电话。

“喂,老林啊!我是永发。”

黄永发爽朗地说道。

“你在哪呢?还在西莞?

哎呀,那真是不凑巧……

你赶紧飞京都一趟!

我有笔大生意,比你其他的客户都大!”

挂了电话,他又拨通了刘全的号码。

“老刘,羊城还是京都呢?

哦,在厂里啊。

这样,你买最个最近的机票来京都吧。

对,就是明天。

什么事?当然是好事!

你要是不来,以后别说我老黄不带你发财,到时候看着别人数钱你别哭!”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黄永发又把电话打到了翼州的包装产业基地,打到了京都最大的农贸批发市场。

他没在电话里细说,只透了两个信息:

订单量大,客户背景深到通天。

这两张饼画出去,几个合作过的老板都坐不住了。

在这个年代渠道为王,谁手里握着大订单,谁就是爷。

……

第二天傍晚。

海甸区,西园饭店。

这座建于五十年代的老牌饭店,虽然外表看着不如新建的那些玻璃幕墙大厦光鲜,但在京都的上层圈子里,它的地位无可撼动。

这里离党校近,离中观村也近,客户多为体制内的单位。

尤其每年年初最重要的会议,领导接待都在这里。

陈浩特意定了一个名为“听涛轩”的包间。

包间里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墙上挂着几幅名人字画,圆桌足以坐下十二个人。

四位老板已经到了。

林宗纬是个典型的台商,五十多岁,穿着POLO衫,正端着茶杯细细品味。

他是西莞佳华食品厂的老板,手里握着不少知名奶茶品牌的原料供应。

坐在他对面的是刘全,羊城鲜果源的老板,皮肤黝黑,身材精瘦。

张大成则是典型的北方汉子,翼州宏源包装厂的老板,正跟旁边的李妍聊着天。

李妍是这几个人里唯一的女性,四十出头,打扮得有些艳俗,但眼神犀利。

她是京都秀发地最大的柠檬批发商,垄断了半个京都的柠檬市场。

“老黄,你把我们几个火急火燎地叫来,那位大佛到底什么时候到?”

林宗纬放下茶杯,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劳力士

“都等了二十分钟了。”

“就是啊,老黄。”

李妍嗑着瓜子,吐出一片瓜子皮。

“我那摊子上还有几车货没发呢。

这人要是再不来,我可就走了。”

黄永发正站在门口张望,听到这话,回头赔笑道:

“几位老板稍安勿躁。

人家陈总是大忙人,又是那种家庭出身,有点事耽搁很正常。

再说了,好饭不怕晚嘛。”

“那种家庭?”

刘全捕捉到了关键词。

“老黄,你电话里说得神乎其乎的。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黄永发神秘地指了指头顶:

“不可说,不可说。

反正你们只要知道,在海甸这一亩三分地上,就没有陈总摆不平的事。

前两天我去他办公室,好家伙,门口站岗的都是扛枪的。”

几人面面相觑,眼里的轻视收敛了几分。

在京都做生意,最怕的就是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背景”。

正说着,包厢的木门被推开了。

陈浩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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