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二将涅恩引至二楼,取出几枚色泽温润的玉简放在桌上。
“这枚《东域风物志》乃是最新修订版,涵盖了各国风土人情;这枚《仙门录》记载了东域大小宗门的势力范围和特点;还有这枚《蛮荒异兽图解》,也是出门在外的必备之物。一共五块下品灵石。”
涅恩点点头,从储物袋中取出灵石付了账。
他并未急着离开,而是在店内找了一处安静的角落坐下,将神识探入玉简之中,开始细细查阅。
白监则趴在他腿上,眯着眼假寐,实则也在通过那一丝神魂联系,与涅恩一同“阅读”。
随着海量的信息涌入脑海,东域这片广袤土地的轮廓,逐渐在涅恩心中清晰起来。
良久,涅恩缓缓睁开双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原来如此……”
东域大致可分为四大板块。
正中心,是东域最繁华的核心地带,那里坐落着第一大凡人国度,炎武国。
炎武国以武立国,推崇儒家治世。
其朝廷本身就拥有极为强大的力量,设有“龙骧卫”镇压国运,与修仙宗门分庭抗礼。
东方,灵气浓郁,是灵根修行宗门立宗之地,青山剑派亦在其中。
北方,则是苦寒之地,阴煞之气极重,那里盘踞着阴尸派与血煞宗等魔道巨擘。
正邪之间虽有摩擦,但近年来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南方,便是一望无际的原始森林,被称为“十万大山”,那是妖族的领地。
妖族与人族虽有贸易往来,但更多的是厮杀与对立。
而最让涅恩在意的,是这东域的西部,也就是凤溪城所在的这片区域,包括其背后的晋国。
这里,竟然是欢喜佛宗的势力范围!
“大雷音寺的分支……”
涅恩眉头微蹙,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枚玉简,心中五味杂陈。
玉简中记载,数千年前,大雷音寺曾有一位惊才绝艳的高僧东渡传法,旨在普度东域众生。
然而岁月流转,那位高僧的传承在与东域本土文化的融合中,逐渐发生了变异。
如今东域的佛宗,虽然仍供奉佛祖,修习佛法,但其教义已然大变。
他们主张“入世修行”,认为“佛在心中留,酒肉穿肠过”,不忌荤腥,不守清规。
更为甚者,其宗门内分化出了数个流派。
一派为禅宗,尚且保留了几分清修之意,在民间开设善堂,颇有声望。
另一派则为欢喜佛宗,曲解了“双身法”,将其演变成了采补之术与纵欲之道,虽不至于像魔道那般残忍嗜杀,但在正统佛门眼中,已是离经叛道。
而这晋国,上至王公贵族,下至黎民百姓,皆信奉这欢喜佛。
“怪不得……”
涅恩低声自语,“怪不得进城时,那守门兵丁见我是僧人,眼神中既有畏惧,又有厌恶,原来在这片土地上,和尚二字,代表的不仅仅是出家人,更可能意味着权势、霸道,甚至是……荒淫。”
“有趣,有趣。”
白监在脑海中嘿嘿一笑,“酒肉穿肠过?这教义本座喜欢。看来这欢喜佛宗倒是比你们那群整天敲木鱼的死板家伙要懂得享受生活。小和尚,你这算是遇到异端了?”
“阿弥陀佛。”
涅恩叹息一声,“佛法万千,法门各异。若只是不忌口腹之欲,倒也无妨。但若以佛法之名,行纵欲伤人之实,那便不是佛,而是魔了。”
涅恩收起玉简,起身走出了万卷阁。
此时已是深夜,但坊市外的凡人城区依旧灯火通明,甚至比刚才还要热闹几分。
正当涅恩准备找间客栈落脚时,前方的街道上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唢呐声与锣鼓声,人群纷纷向两侧退避,脸上带着既敬畏又兴奋的神情。
“快看!是极乐法会的巡游队伍!”
“听说今晚是妙音上师亲自主持,要为城中选拔有缘人,入府聆听极乐妙法!”
“若是能被选中,那可是一步登天,能得仙师赐福,延年益寿啊!”
百姓们议论纷纷,有的跪地磕头,有的伸长了脖子张望。
涅恩停下脚步,站在人群后方,目光投向街道中央。
只见一队极尽奢华的队伍缓缓行来。
十六名身强力壮的赤膊大汉,抬着一座巨大的红木莲花轿辇。
轿辇四周垂着粉色的轻纱,随着夜风轻轻飘动,散发出一股浓郁得令人有些头晕的异香。
在那轿辇之上,并没有端坐的佛像,而是斜倚着一个身穿大红袈裟、敞胸露怀的中年胖僧人。
这僧人满面油光,脖子上挂着一串硕大的金珠,手里拿着一只烧鸡,正吃得满嘴流油。
在他的怀里,还依偎着两名衣着暴露、浓妆艳抹的妖艳女子,正娇笑着喂他美酒。
在轿辇两侧,跟随着数十名年轻僧人,个个手持法器,但眼神轻浮,不时对着路边的有些姿色的大姑娘小媳妇挤眉弄眼。
“这就是……欢喜佛宗的门人?”
涅恩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握着佛珠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
虽然在玉简中已经有所了解,但亲眼看到这般景象,对他这个自小在清规戒律中长大的大雷音寺佛子来说,冲击力依然巨大。
这哪里是出家人?分明就是披着袈裟的恶霸与嫖客!
“妙音上师驾到,闲人退避!若有冲撞,佛祖降罪,永堕阿鼻!”
前方开路的一名僧人高声喝道,手中的长棍毫不客气地驱赶着靠得太近的百姓。
就在这时,变故突生。
轿辇上的那个“妙音上师”,醉眼朦胧间,目光忽然扫过了路边的一处摊位。
那里站着一对卖花灯的父女。
女儿约莫十四五岁,生得清秀可人,虽然穿着粗布衣裳,却难掩天生丽质。
“停车!”
妙音上师含混不清地喊了一嗓子,将手中的鸡骨头随手一扔。
队伍立刻停下。
妙音上师指着那个卖花灯的少女,嘿嘿笑道:“妙哉,妙哉!贫僧观此女眉宇间有一股灵气,与我佛有缘!来人啊,请这位女施主上轿,贫僧要亲自为她摩顶受戒,传授欢喜禅法!”
“是!”
两名如狼似虎的年轻僧人立刻应声而出,一脸淫笑地冲向那对父女。
“不!不要!”
那老父亲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护住女儿,“上师!上师开恩啊!小女年幼,不懂规矩,求上师放过她吧!”
“放肆!”
一名僧人一脚将老父亲踹翻在地,恶狠狠地骂道:“上师看中她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多少人求都求不来!你这老东西敢阻拦佛缘?滚开!”
说着,便要去拉扯那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瑟瑟发抖的少女。
周围的百姓虽然面露不忍,却是个个噤若寒蝉,无人敢上前一步。
在这凤溪城,欢喜佛宗就是天,谁敢违抗?
“救命……爹……救命啊!”少女绝望地哭喊着。
那僧人的手即将触碰到少女的衣襟。
“啪。”
一声轻响。
那僧人的手腕被人抓住了。
不是那种大力的钳制,而是轻轻地握住,却让那僧人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只铁钳锁住,丝毫动弹不得。
“谁?!”僧人大怒,猛地回头。
只见一个身穿灰色旧僧袍,肩上趴着一只小白猫的年轻和尚,正平静地站在他身后。
涅恩神色淡然,甚至没有去看那僧人,而是低头对着那哭泣的少女温声道:“女施主莫怕。”
随后,他才缓缓抬起头,目光清澈如水,却又深邃如渊,直视着那名恶僧。
“阿弥陀佛。出家人慈悲为怀,戒色戒淫。这位师兄,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强抢民女,难道就不怕坏了佛门清誉,不怕因果报应吗?”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灰衣小和尚。
竟然有人敢管欢喜佛宗的闲事?还是个和尚管和尚?
“哪里来的野和尚?!”
那恶僧挣脱不开,恼羞成怒,另一只手便是一拳轰向涅恩的面门。
“敢管我欢喜宗的事?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