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的枷锁被瞬间打开。
那是一段尘封在它本尊血脉最深处、距今已有足足万年之久的极其惨烈的上古记忆!
万年前。
九幽魔蝶本尊撕裂虚空,入侵这方修仙界。
那是一场真正的灭世之战。天穹被打得崩塌,大地被鲜血染红,无数高高在上的仙人犹如雨点般陨落,星辰在神魔的怒火中化作齑粉。
作为最顶级的神魔之一,九幽魔蝶本尊在这方世界几乎是无敌的存在,它吞噬了不知道多少仙人的元神,所向披靡。
直到有一天。
在一个血阳如血的黄昏。
它遇到了一个年轻修士。
那不是什么修为通天彻地的仙尊老祖,那仅仅只是一个看起来还有些稚嫩、修为在它眼中不过是“小辈”的少年!
然而,就是那个蝼蚁般的少年,手中却托着一方遮天蔽日的青铜巨钟!
那方青铜钟上,铭刻着道文。
少年看着不可一世的神魔,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极其嚣张的狂妄。
它至今都还清晰地记得,那个少年在祭出青铜钟时,指着它的鼻子破口大骂的那句话。
“丑八怪!也就是小爷我修为不到家,发挥不出这宝贝万分之一的威力!今天若是换了我师父在这里,他老人家一钟砸下来,管你什么九幽十幽的魔蝶,直接把你这扑棱蛾子砸成肉泥!给爷镇!”
随后。
那方青铜巨钟轰然砸下,那股恐怖的镇压之力,硬生生地砸碎了它半边翅膀!
……
而此刻。
一万年过去了。
那口本该早已经毁灭在历史长河中的青铜钟,竟然……再次出现在了它的面前?!
虽然这口钟气息远不如当年那般鼎盛,虽然它现在只有小半个钟体,但那股刻在骨子里的法则气息,它就算是死也不会认错!
“嗡——!”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暴虐、愤怒、以及深藏在心底的一丝忌惮,从魔蝶分身的体内轰然爆发!
它再也顾不得吸收什么本源光点,紫金色的羽翼仅仅只是极其轻微地一扇。
“唰!”
前一瞬,它还在广场中央。
下一瞬,这尊散发着无尽毁灭气息的人身魔蝶,便犹如鬼魅一般,直接出现在了洪荒镇狱钟的正前方!
距离曾毅,仅仅只有一钟之隔!
“什么?!”
钟内,曾毅的瞳孔瞬间收缩到了极点,浑身的汗毛在这一刻犹如钢针般根根倒竖!
太快了!
快到曾毅引以为傲的神识根本连捕捉轨迹的资格都没有!
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张没有五官、只有繁复星辰符文的诡异面孔,已经几乎贴在了青铜钟的半透明钟壁之上,那双虚无深渊般的眼眸,正死死地盯着钟内的自己!
一股前所未有的、真正意义上的死亡阴影,瞬间笼罩了曾毅的全身。
他感觉自己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冻结,甚至连呼吸都无法进行。
这不是筑基期、结丹期、甚至是元婴期能够带来的压迫感。
这是来自生命层次最顶端的绝对碾压!
“收!”
在生死存亡的本能驱使下,曾毅发出一声极其沙哑的嘶吼。
他眉心紫光疯狂闪烁,直接将半空中那只还处于懵逼状态、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魔蝶幼虫,粗暴地强行扯回了识海深处,死死地封印了起来!
他不敢有丝毫的侥幸,这尊魔蝶分身给他的感觉,只要自己稍微露出一点破绽,就会连人带魂被瞬间抹杀!
“公子!稳住心神!老奴来助你!”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魂老的虚影现了出来,他那原本虚幻的身影此刻凝实得犹如实质,须发皆张,双手死死地抵在洪荒镇狱钟的内壁之上,将自己全部的神魂力量,毫无保留地注入到这尊上古残钟之中!
有了魂老的拼死相助,原本在这恐怖威压下微微颤抖的洪荒镇狱钟,光芒再次大盛,那残破的钟体上,一枚极其古老的“骨之大道符文”疯狂流转,死死地抵挡着外界那足以毁灭一切的魔神气息。
然而。
出乎曾毅和魂老意料的是。
那尊瞬移到面前的人身魔蝶,并没有立刻发动那毁天灭地的攻击。
它那双深渊般的眼眸,仅仅只是在曾毅和魂老的身上极其轻蔑地扫过,犹如在看两只微不足道的蚂蚁。
随后,它的目光,完全凝聚在了挡在它面前的这方青铜钟壁之上。
它缓缓地抬起了一只手。
那是一只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修长且完美到了极致的手臂。
它伸出一根犹如玉雕般的纤细食指,带着一丝试探、一丝回忆、一丝压抑着万年怒火的残忍,轻轻地,向着洪荒镇狱钟的钟体点去。
“咔……咔嚓……”
食指还未真正触碰到钟体,仅仅是指尖散发出的那一丝湮灭法则,便让洪荒镇狱钟周围的空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曾毅和魂老同时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
挡不住!
这尊镇压万古的神钟,因为极度的残破,加上曾毅此刻低微的修为,根本无法抵挡这等层次的神魔一击!
眼看着那根死亡的手指就要点在钟壁之上,一旦镇狱钟被破,曾毅和魂老必将在一瞬间化为虚无!
然而。
就在这天上地下、十死无生的绝对绝境之中。
在这连曾毅自己都已经闭上眼睛,准备迎接死亡的刹那。
异变,突生!
曾毅的识海最深处。
那一方在强行收取后,便一直与洪荒镇狱钟、太初道葫形成三足鼎立之势,静静地悬浮在识海中央,平日里犹如一块毫不起眼的凡铁般一动不动的……
那一截仅仅只有寸许长短、残破得万不存一的灰色剑尖断刃。
戮仙剑碎片!
在这一刻,它,苏醒了。
没有任何人去催动它。
曾毅没有,魂老更不可能。
它仅仅是因为在外界,感受到了一股曾经极其熟悉、让它极其厌恶、且属于“域外神魔”的气息。
对于这柄上古杀伐第一、专斩仙神元神、其存在的唯一意义便是“杀戮”与“毁灭”的无上太古凶兵而言。
它不需要主人的命令。
它只需要……一个目标!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剑鸣。
没有璀璨夺目的光华。
甚至没有引起曾毅识海的丝毫波澜。
那一截寸许长的灰色断刃,就那么极其平淡地、毫无征兆地从曾毅的眉心祖窍中飘了出来。
前一刻,它还在曾毅的眉心。
下一刻,它已经越过了青铜钟的阻挡,出现在了那尊人身魔蝶的眉心正前方!
在这截不起眼的灰色断刃出现的瞬间。
那尊原本高高在上、不可一世、正准备一指碾碎青铜钟的人身魔蝶,其动作……陡然僵住了。
那双犹如深渊般的眼眸中,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流露出了一种名为“极致恐惧”的情绪!
它认出了这截断刃的气息!
它想逃!
它想不惜一切代价地燃烧这具分身的本源撕裂虚空逃走!
但是。
太迟了。
或者说,在戮仙剑碎片锁定它的那一刻起,逃跑,就已经成为了一个不存在的概念。
“哧。”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利刃划过布帛般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地下广场中响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没有狂暴肆虐的能量风暴。
那一截寸许长的灰色剑尖,就那么极其平稳、极其缓慢地,刺入了人身魔蝶那没有五官的面庞之中,从它的眉心刺入,从它的后脑穿出。
在剑尖穿过它头颅的那一刹那。
“喀啦啦……”
人身魔蝶那原本完美无瑕的紫金色身躯上,突然出现了一道道极其细微的灰色裂纹。
它那伸出准备点向青铜钟的手指,在半空中悬停着。
它缓缓地低下头,似乎想要看一眼自己的身体,但它的脖子刚刚转动了半寸,整个身体,便犹如被风吹过的沙雕一般,从眉心开始,寸寸崩解、化作了漫天最细微、最原始的灰色尘埃……
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没有任何挣扎的惨叫。
一击,贯穿。
一剑,戮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