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唯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一阵凉意难以控制地涌入脑门，后背直冒虚汗。
即便已经预料到了必死的结局，她还是一阵胆寒。
余光瞟到，墙面上的影子慢慢靠近，尖锐的爪子抬到了她头顶。
小唯感受到这具身体已经僵硬到不能再往前拖动了，当时的陈楚依是慌乱到了什么地步。
上次除狐妖时她已经在陈府逛过一遍，她此刻很清楚，再往前穿过游廊就到了祠堂——陈楚依死的地方。
别再往前走了，陈楚依……
她不知道陈楚依当时是怎么忍着极大的恐惧，一步一步拖着战栗的身体走到祠堂的。
小唯附在她身体里，心已经开始破碎。
有没有人来救救她……
偌大的宅院空无一人，前院张灯结彩，所有人都在喜气洋洋为她筹办婚宴。
而此间，只剩陈楚依一人，还有身后跟着的不知名的恶鬼。
她像是被恶鬼押解着，一步步，蹋向再无回头路的地府黄泉。
短短的一段游廊仿佛没有尽头，所有的惊恐慌乱都被拉长，像被凌迟，多一刻的煎熬都像利刃刮过。
小唯感受到了陈楚依死前的恐惧，但已然发生的悲剧她无力更改。
当时，果真没有一个人来救她吗？
再走几步有一个拐口，小唯忽然想起来，这个拐口是一条回环路，一直往右，再绕过三个游廊，就能穿到前院。
前院，所有人都在那里，到了前院，她就安全了。
小唯搜罗出脑子里的路线，仅剩的清醒轰然崩溃。
五步……
四步……
……
最后一步，到拐角时，身后的影子突然蹿起，手爪猛然往前摧来。
跑哇！
小唯心里徒然一声暴喝，脚下迅疾一转拐进了另一条道。
她理智全然崩塌，妄想着在梦中逆转结局。她想着，别往祠堂走，别回头，赶紧跑。
到人多的地方，她就安全了。
陈楚依……就安全了。
脚下的步子越来越快，身旁的廊柱连连而过，她不知已经跑出来多远，不敢回头，更不敢停下。
她试图去改变，理智分崩离析，以为所有的行动都在按照她的意志进行，却忘了，梦中的一切本就无法改变。
这其实是陈楚依死前的挣扎。只是小唯理智已经崩溃，她忘了。
离祠堂已经很远了，前方是最后一条游廊的出口，拐过一个拐角，她就得救了。
心里愈发惶恐，拖着这幅娇弱的身躯，不论是陈楚依还是寄附在这具身体里的小唯都喘不过气来，只剩最后几步路就到了。
忽然，一张苍白的脸从拐角闪出，周身血液回涌，凉意遍布全身。
“救——”陈楚依瞪大了双眼，目眦欲裂。
嘶声喊了一声救命，命字还卡在喉咙里，忽然一阵血腥味上涌，鲜血四溅，剧痛从脖颈蔓延而来。
因为剧痛徒然张大的嘴巴被人死死捂住，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颈间一片温热，剧痛传遍四肢，她惊恐地瞪大双眼，眼前的人，阴沉着苍白的脸，半边脸上还溅着血迹，眼神森冷，手里握着的簪子，牢牢插在她喉咙里。
附在身体里的小唯也感受到了剧痛，同样绝望又恐惧地睁着眼睛。
“救命……”嘴巴动了一下，陈楚依最后还在挣扎。
可气若游丝，几不可闻。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终究没有人来救她，话本里所说的从天而降的仙人并没有出现。
在彻底死透前，她感受到插在喉咙里的簪子被人猛然一拔，鲜红的血溅在高挂于廊柱的软红上，恰如身上红衣，艳红荼靡。
意识在慢慢涣散，手脚冰凉起来，她整个人已经站不稳，眼看着就摔在地上。
忽然间——
一只手直穿咽喉，五根尖利的手指穿透脖颈，所有的哀嚎凄叫被这只手阻隔在了喉咙里。
寄附在身体内的小唯止不住地战栗，撕心裂肺地凄厉叫起来。
可身体不是她的，一切都在重演事发当日所发生的事，她的挣扎，她妄图做出的改变，终是徒劳。
五根插在喉咙里的手指骤然发力，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眼帘慢慢阖上，意识开始模糊，但尚存一息。
她痛苦地感受到，她被那个人掐着脖子，慢慢在地上拖。
似乎是原路返回，那方向，是祠堂。
梦境开始崩碎，所有的场景画面变得模糊不清，只剩下颈间的剧痛，和空气中弥漫着的，浓重的血腥味。
耳边似乎又传来一道温柔的声音，轻柔中不可忽视其中的欢喜。
“我要嫁的如意郎君，可是楚门之中的翘楚，他啊，岩岩如孤松独立，朗朗如日月入怀……”
“我的心上人，他叫蔺千……”
他叫蔺千……
所以我师兄跟陈楚依有何关系?所以你究竟是谁？到底为什么要杀陈楚依?
梦境正在将她斥出去。
在坍塌的梦境里，小唯还固执地想要知道更多，发现自己终于从陈楚依身体里出来后，她不知所措地愣了一会儿。
但也只是一会儿，她就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在渐渐模糊不清的梦境中寻着来处那个人。
“陈楚依——”她忽然在梦境中无望地叫了起来，抱着侥幸一试的心思，她茫然喊道，“你能不能等等我……”
我还没想起来杀你之人是谁，你的魂识尚未向我指示她究竟是何人啊。
她的名字、来处、气息，我都还没有捕捉到啊。
梦境崩离地愈发严重，周围只剩下茫茫大雾，遮天蔽日。
小唯嘶声叫了起来，声音带着哽咽和颤抖，她喊道，“再等等我啊——”
似乎是因为这一句话，一瞬间，大雾凝滞，渗着寒意，在她周遭回流。
小唯茫然地睁着眼睛，眼睛里还盈着破碎水光。她方才绝望叫唤，似乎得到了回应。
她急切地朝四周喊道，“陈楚依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我是姜小唯，我们之前见过的，我是来……”
我是来救你的。
一句话尚未说完，小唯募地哽咽了一下。为什么？在她最绝望的时候，没有人来救她?
小唯抽泣了一下，接着道，“我是来帮你报仇的……你还记得是谁杀的你吗？她又为何要杀你?”
良久，似是在回应小唯，大雾渐渐散去。一个空灵的声音传来，一字一顿，在迷雾中久久回荡。
“问她?不如问我啊。姜、小、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