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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的中场休息在场馆的喧嚣中转瞬即逝。
大屏幕上的倒计时归零,导播将画面切回到了解说席的三人机位。
瓶子举着话筒,清了清嗓子。
“好的,欢迎回来!”
他的声音从场馆四面八方的扩音器里涌出来,六万人的嘈杂声在两秒内压了下去。
“这里是2022年世界冠军杯,总决赛BO7第三场的比赛现场!”
“对战双方是狼队和WB战队!”
瓶子侧身让出了半个身位,把画面中心让给了身后那块巨幅比分牌。
红色的“2”和蓝色的“0”并排挂在上面,中间的冒号在灯光下一闪一闪。
“现在场上比分是2比0!”
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场馆里狼队的应援区直接起立了一整片。
红色的荧光棒在看台上连成一条发光的河流,尖叫声刺穿了穹顶的隔音板。
WB的应援区没有沉默。
蓝色灯海依然亮着,但密度比开场稀了两成,有几个显眼的位置空了,大概是跑去上厕所平复心情了。
李九接过话头,两片润喉糖的药劲还没过,嗓子比刚才好了不少。
“大家好,我是李九!”
“大家好,我是瓶子!”
“我是灵儿!”
三人报完名,灵儿直接把手里的台本往桌上一拍。
“我先说一句啊,我嗓子已经快不行了,九哥你多扛一点,第二局我喊得比你还多。”
李九翻了个白眼:“你喊得多?最后那波三杀推平你全程没出声,就盯着屏幕看,嘴张着没合上过。”
“那叫震撼到失语,跟喊不喊没关系。”
观众席传来零星的笑声。
瓶子把话题拉回正轨。
“来,我们快速回顾一下前两局的情况。”
导播配合地切出了两局比赛的精简数据面板。
“第一局,苏成选手的安琪拉中路拿下三杀,龙坑翻盘,狼队先下一城。这一局的细节我们之前聊得很充分了,核心点就是安琪拉的大招前五次全部空放,第六次一发入魂。”
李九在旁边补充:“五次空枪一次真枪,已经够离谱了,结果第二局——”
他伸出七根手指。
“七次。”
灵儿顺势接上:“第二局的鬼谷子,才是今天真正的主角。”
大屏幕上切出了苏成第二局的终局数据。
击杀:3。死亡:0。助攻:0。全场经济第一:14380。二技能使用次数:1。
灵儿指着最后那个数字:“十五分钟的比赛,鬼谷子的二技能只按了一次,就是最后回头杀人的那一下。整整十四分钟,这个英雄最核心的技能一次都没用过。”
“但他用七次大招的隐身冲锋,把WB全队逼到了精神崩溃的边缘。”
瓶子端着保温杯,嘴唇贴在杯沿上没喝。
“WB在前十四分钟里累计白交了,我数一下,铠的大招两次,沈梦溪的大招两次,关羽的疾跑两次,暖阳的惩戒一次,花卷的闪现一次,星宇的闪现一次。”
他把保温杯放下来。
“九个关键技能,换来的是零次接团。”
场馆里的观众发出倒抽凉气的声音,混着笑声。
李九摊开手:“所以现在的问题就摆在WB面前了,2比0落后,BO7赛制下他们必须连扳四局才能翻盘。”
“而他们的对手,是一个你永远猜不到他下一秒要干什么的游走位。”
直播间的在线观众人数在中场休息结束后飙升到了一个新高度。各大平台的弹幕密度跟着涨。
--“第三局了!WB加油!0比2不是没翻过!”
--“说实话我现在不关心谁赢,我就想看苏成第三局又要搞什么花活。”
--“花楼教练的头发还够薅吗?第一局被安琪拉骗,第二局被鬼谷子骗,第三局总不能再被骗了吧?”
--“WB粉丝含泪提问:第三局苏成选什么?我们好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建议WB全队赛前做一组深呼吸训练,别的不练了,练心态。”
*
狼队的对战室。
五把电竞椅排成一排,屏幕已经亮了,选手界面的等待画面在屏幕上缓缓旋转。
苏成坐在中间偏左的位置,右手搭在桌沿上,左手往嘴里丢了一颗薄荷糖。
嘎嘣。
小胖在旁边活动手腕,转了三圈,骨头咔咔响。
Fly坐得笔直,两手平放在键盘两侧的桌面上,像块石碑。
妖刀在调手机的亮度,调了三次,从自动调到手动又调回自动。
向鱼把耳机线理了理,没说话。
吕成林从门外走进来。
老林手里端着那杯喝了一半的咖啡,另一只手夹着一张A4纸。
纸上写了几行字,字迹潦草到只有他自己能认。
“最后说两句。”
五个人的视线集中过来。
“这一局很关键。”
老林把A4纸放在桌上,没展开。
“2比0领先的情况下,第三局的心态最容易出问题,觉得赢定了,手一松,节奏就丢了。”
“所以我的要求只有一个。”
老林看了一圈。
“听苏成的。”
这三个字扔出来,对战室里的反应各不相同。
小胖第一个拍大腿:“放心林教练!成哥说往东我绝不往西,成哥说杀人我绝不放生!上一局跟他跑了七趟,这辈子都没跑过这么多路,但爽啊!”
妖刀抬头看了老林一眼:“林教练,听苏成的我没意见,但能不能跟他说一声,下一局别再抢我兵线了?上一局我的经济被他吸走了将近两千块,我感觉自己不是射手,是他的提款机。”
苏成嘴里的薄荷糖咬碎了,碎渣咯吱响。
“那是投资。”
“投资回报率呢?”
“最后那波三杀推平,你的输出占比百分之十九。”
妖刀愣了一下:“那不是我自己打的吗?”
“用我帮你骗出来的空间打的。”
妖刀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好像确实没法反驳。
老林笑了一声。咖啡杯举到嘴边,又放下来,大概是想到了上次被烫的教训。
“行了,别扯了。”
老林拍了拍桌面。
“苏成,这局你打算拿什么?”
苏成嚼完最后一点薄荷糖渣,舌头在嘴里转了一圈。
“看他们Ban什么再说。”
*
WB的对战室。
花楼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支新的战术笔。
五个选手已经入座。
比起狼队那边的松弛,这里的空气紧绷得能拧出水来。
暖阳的肩膀端着,花卷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
星宇的水杯放在左手边,他是右撇子,水杯永远放右边,今天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位置。
花楼把战术笔在指间转了两圈。
“我不打算说太多。”
五个人看着他。
“上两局的问题我在休息室都讲了,不重复。这一局,我只强调一点。”
花楼把笔攥住,笔尖朝下,在空气中点了一下。
“打我们自己的节奏。”
他看着暖阳。
“不管他拿什么英雄,不管他是来打架还是来旅游的,我们按自己的节奏走。他来,就接;他不来,就推线抓机会。别再被他牵着鼻子跑了。”
梓墨的右腿终于不抖了。
乔兮没抬头,但轻轻点了一下。
花卷的手指停了。
花楼退到门边,给选手们让出空间。
暖阳最后一个开口。
他把耳机戴上,调了调麦克风的位置,频道接通。
“兄弟们。”
四个人听着。
“这一局,我们不光要赢。”
暖阳的手压在键盘上。
“我要让对面那个鬼谷子知道,WB没那么好欺负。”
他把嘴凑近麦克风。
“第三局,我们赢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