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国公接过那张纸，仔细看着上头的字，翻来覆去的看。
“假的？怎么可能？他们说假的就是假的？说不定是梁记在骗你呢？”成国公不信这个邪。
管家膝行几步上前，指着那上头的章，“用叆叇看...印的字不对...颜色也不对...这张是真的...”
管家将三十三股的认购书同时递了上去。
成国公将两张放在一起比对，“不是一样？哪里假了？梁记说什么你就信？”
成国公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将认购书往桌上一拍，“那人呢？姓唐的那人呢？”
“跑了...找不着了...”管家说道。
成国公盯着管家，伏在地上的身子剧烈颤抖着，不用看他脸色，也知道定然是苍白无比。
六百股，三百两一股，十八万两白银，就这么扔了出去，连个响儿都没听见？
那怎么成？
“是真的...”成国公摇了摇头，“本国公说是真的，它就是真的！”
管家闻言，缓缓抬起头。
屋里安静得可怕，成国公的神情在烛火中明灭不定，更添了几分阴鸷。
天色已经黑了，京师宵禁，无特殊缘由不可外出。
可此时的成国公等不了哪怕一刻，他当即让人备了马车，朝着驸马府的方向而去。
路上遇到巡逻兵卒，看到是成国公府的马车，也并未多查问，直接放了行。
梁瑞正在书房里逗猫，听李实说成国公来了，面上十分惊讶。
可李实观他眼神，似乎觉得这早在驸马意料之中似的。
“请国公爷去花厅等我。”梁瑞将小黄小黑交给观梅，换了身见客的衣裳踱了出去。
不过短短片刻，花厅里的成国公却等得不是很耐烦。
见到梁瑞走来，不等他开口，就直接将那张认购书拍在桌上，“梁驸马，你看看这个！”
梁瑞拿起一看，皱了皱眉，对着光又照了照，遂即看向成国公，“国公爷哪儿来的，这是假的。”
成国公听了这话，脸沉得能滴出水来。
“上头盖的是你们梁记的印，你说是假的？本国公可是花了十八万两银子，买的是假的？”
梁瑞将认购书放在桌上，一脸无辜，“不是从梁记出去的，同晚辈有什么关系？国公爷您不能这么说啊！”
“没关系？你们梁记办的这事，现在外头有人假冒，不是你们的责任？”成国公怒道。
“恕晚辈直言，国公爷这话，委实有些不讲理了...”
梁瑞笑了笑，“当初太祖爷发行宝钞，后来也有人仿冒，用了假钞的人，难道是要去怪太祖爷不成？这理不对啊！”
成国公听了这话，确实没话反驳。
这例子是这个例子，朝廷对于仿宝钞的事，那可是杀头重罪，杀的是那些仿冒的了人！
“国公爷，晚辈知道您心里不痛快，可假认购书，不是梁记发的，晚辈认不了，也付不了这个责，要都这样，外头仿冒的不是更多了，那我梁记没几日就要关门大吉了，是不是？”
成国公盯着他，“那本国公这十八万两，就打了水漂？”
梁瑞无奈摊了摊手，“国公爷，要不您报官？去找卖给您的那个人？”
成国公冷笑一声，“找？找不到了！”
梁瑞没有说话。
成国公觉得不能就这么算了，他声音也高了起来，“梁驸马，本国公不管这些，反正这章是梁记的，都是按照梁记做的，你就得给本国公一个交代！”
“国公爷，您这不是耍赖嘛！”
“小兔崽子，你真以为你这个驸马，本国公动不了？”
梁瑞看着他，正要开口，门外突然传来一个声音，“怎么回事？”
几人回头一看，见门口站着一个嬷嬷，身后还跟着两个丫鬟。
刘嬷嬷！
公主派人来了！
刘嬷嬷看了看厅中几人，上前来，朝着成国公和梁瑞行了一礼，遂即道：“驸马，公主让奴婢过来问问，这边闹什么？”
成国公脸色倏地就变了。
刘嬷嬷继续道：“公主说了，有什么问题，要么去顺天府，要么进宫，在驸马府里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
她顿了顿，看向成国公，“国公爷，您说呢？”
成国公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顺天府？
进宫？
那自己威逼百姓低价卖股票的事，不就都要被翻出来？
才被申饬，再闹下来，自己能有好果子吃？
他看了一眼梁瑞，又看了一眼刘嬷嬷，咬了咬牙，“行，本国公不会就这么算了，走！”
他把那张假认购书往袖子里一塞，转身就走。
刘嬷嬷看着成国公离开，又扫了一眼梁瑞，冷声道：“还请驸马循规蹈矩，莫要再闹什么乱子。”
梁瑞忙笑着上前，摸出几个碎银递过去，“劳烦刘嬷嬷走一趟，这的确是无妄之灾啊...”
刘嬷嬷眼中流出浓浓的不信任，收了银子也不再说什么，转身就走。
待人都走了之后，梁瑞才咧嘴笑了起来。
十八万两？
他还嫌少呢！
“驸马，国公他...”李实满脸忧虑，觉得成国公定然不会善罢甘休，若是再找驸马爷的麻烦可怎么办？
“无妨，不用担心。”梁瑞摆了摆手，而后心情甚美得吹着口哨回去睡觉。
今夜，一定能做个美梦！
......
翌日，梁瑞去宗人府点了个卯，确认没有要送的文书后，就坐着马车去了城外工坊。
他到的时候，正好看到院子里停着一辆青蓬小车，是宫里出来的。
张宏给出具体要做的暖裘数量后，梁瑞就算好了要用的羽绒量，在成本价上头加了一百两银子，冯保又给加了一百两，而后就让张宏点了人来工坊学习手艺。
这不，连着几日，针工局的太监辰时抵达，傍晚离开，想必再几日就能学会了。
梁瑞没去里头，只是吩咐人送了些干果茶点，而后去到工坊后院书房中。
很快，门外响起了脚步声。
“驸马，陈行首求见。”
陈行首，也就是鸡鸭行行首陈宝。
“让他进来。”梁瑞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