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瑞掩唇咳了一声，而后吩咐人将这些书都抬到内院书房里去。
说完，梁瑞拿着那本悟真篇像模像样得到了书房。
“都放下，我自己整理。”
到了书房后，梁瑞挥退了仆从，然后将悟真篇放在桌上，蹲下身，一本一本从里头翻。
正经的，放左手边。
不正经的，放右手边。
庄子、列子、文子，诶，又一本薄薄的，加在中间，封面还没字，他打开，好勒，又是两小人缠在一起的。
他放在右手边，继续翻。
万历就像是为了掩人耳目一样，三四本正经书里头，总夹着一本薄薄的不正经的书册，要么是文字，更多的是画册。
也不知他一个皇帝，哪儿来的这么多小黄书。
对了...
梁瑞突然想到，他那祖父就是个道士，这些东西，说不准就是嘉靖的。
梁瑞翻着翻着，倏地收下一顿，从里头翻出一本书册。
待看清里头写了什么，他一颗心就跳了起来。
天地一我也，我一天地也，圣人非我也，我一圣人也！
何心隐！
李贽让他找的，他一直找不到的何心隐的书，被朝廷判为禁书的书，竟然，在皇帝给他的赏赐里头找到了。
不得不说，这多少有点讽刺了！
梁瑞深吸一口气，又翻了几页，确定了这就是何心隐的杂著。
有讲义，有书信，有笔记，字迹潦草，圈点满纸，还有不知谁的主笔批注。
梁瑞猜想，万历想要给他的好东西无非就是那些不正经的画册，但皇帝赐给臣子这种东西，多少也有点荒诞，所以就夹杂在正经书里头，也算是个明目。
可内府库里头什么都有，嘉靖皇帝当年收藏的道家秘典，抄家抄来的禁书。
有些没人敢看，有些没人敢烧，就堆在了那里。
太监们不懂，随便捡了一箱就送来了。
想通了这一点，梁瑞咧嘴就笑了起来。
这些东西，可比那些金银有用多了。
梁瑞全部收拾完后，将那些正经的一股脑儿堆在书架上，又从不正经的里面将李贽已经有的那些挑出，找了隐蔽的地方塞进去。
而后将剩下的，以及那本心隐杂著一起包好，出门兴冲冲朝着客院去了。
“李老可在？”梁瑞站在客院门口朝里头瞧了瞧，见大虎在院中打拳，忙朝他招了招手问道。
大虎点了点头，“在的在的，驸马进来。”
梁瑞走了进去，站在院中扫了一眼，见二虎趴在石桌上睡得迷迷瞪瞪的，忍不住道：“这个天气，当心着凉。”
大虎忙把二虎推醒，半是斥责道：“驸马来了，别睡了！”
二虎揉着眼睛醒来，看清了院中来人，慌得忙站了起来，“我不是故意要睡的，就是...就是太困了...公子他们起得太早...”
“别废话！”大虎朝着二虎头上就拍了一下，二虎当即委委屈屈闭了嘴。
梁瑞看着他们兄弟二人忍不住就笑了起来，不知为何，总能让他想到熊大熊二。
“让他睡，左右周默去考试，这也没什么事，只是别着了凉...”梁瑞笑着说道。
“老夫就跟你们说了，你们还不听...”李贽从屋里走了出来，朝那俩孩子一瞪眼，“回去睡去，小小年纪，睡不饱怎么长身体！”
梁瑞朝着他们点了点头，俩孩子才对视一眼，然后朝二人行礼，去客院厢房睡觉去了。
“你来做什么？他们都考试去了，总不会来找老夫说话的吧！”李贽转身就朝屋里走去。
梁瑞笑呵呵跟着他走。
李贽啊李贽，你现在对我爱搭不理，等会把东西拿出来，看你还这副嘴脸！
越想，梁瑞这心里越是兴奋。
待到了屋里，李贽直接坐到了书案后，拿起笔继续他的著作。
梁瑞就在他对面坐下，然后打开包袱，先是甩了一本悟真篇过去。
李贽眼睛一亮，那过那书翻了翻，“不错，色彩明艳，看着比外头那些粗糙的可顺眼多了！”
梁瑞也不说话，从包袱里又甩了一本过去。
李贽看着梁瑞，又看着那包袱挑了挑眉，“什么意思？当老夫是鱼啊，一个一个下鱼饵？“
梁瑞笑了笑，然后将包袱里那些道家著作一股脑儿拿出来递过去，“讲房中术的，就这些。”
李贽这才“哼”了一声，翻了翻那些画册，这才满意点了点头，“有心了。”
“还有一本，”梁瑞凑近了些，“晚辈拿出来，您老可别哭鼻子啊！”
听梁瑞这么一说，李贽的心头忽然有了猜测，眼睛直接紧盯着梁瑞手中的包袱，拿着画册的手也微微颤抖起来。
梁瑞见此可不敢再卖关子，忙将心隐杂著给拿了出来递上，“李老，您看这本，是不是您要的那本？”
这本书册没有名字，李贽接过，抚了抚没有封面的书册，然后缓缓翻开。
“天地一我也，我一天地也，圣人非我也，我一圣人也...”
李贽读着读着，喉头便多了几分哽咽，眼眶也红了。
“这...这是哪儿来的？”李贽颤抖着问道。
梁瑞又凑得更近了些，而后压低声音，“李老您肯定想不到，这是...陛下赏的...”
“什么？”李贽这一声简直炸在梁瑞耳边，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这可是朝廷禁书！
不说外头有收藏的都是偷偷摸摸的，宫里竟然能有也是稀了奇了，而且陛下赏赐？
梁瑞是在跟自己开玩笑？
梁瑞用手抠了抠耳朵眼，退后了一些道：“不骗您，真是宫里出来的，不过可能陛下他自个儿不知道...”
梁瑞指着那些小黄书道：“晚辈替陛下解决了几个难题，他一高兴，说要赏晚辈一些好东西，喏，就这些，夹在一些正经书里头，晚辈就发现了这本...”
李贽明白了，不由摇头失笑。
他这么艰难地找心隐的书，却不想会以这种方式到自己的手中。
他慢慢翻着，手指轻轻抚摸在书页上，梁瑞从来没见他如此爱惜的模样。
“你知道，这本书里写什么吗？”李贽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