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开抵中山医院。我付罢车费,便健步朝住院大楼奔去,突然一个很熟悉的声音从后面袭来,我猛一回头,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声,惊呆了!
“贤侄,是雁明贤侄吗?”原来是韦塔敏叔叔,气喘吁吁地跑过来问。
“是啊,我是雁明!韦将军,你到医院来看谁?”我先惊后喜,大有‘天地尘缘聚散两匆匆’的感觉。
“我到医院来看我的孙子鞭呜,他日前受伤,已住院蛮久了。”
“你的鞭呜受伤了?何故受伤的!
“唉,一言难尽,说来话长哪!喂,贤侄,你到医院来看望谁?”
“也看一位病人。”
“看望中国病人?是哪一位可以说吗?”
“不是中国病人,而是三十年前留法的女同学,她不幸被车撞伤住院,她们是来中国旅游的。”
“三十年前留法的女同学?看来她也是老人家了,年事这么高还被车撞,伤得怎么样?你赶快去看她呀!”
“不不不,先去看你的孙子,然后再去看她们,因为韦叔你对我一家子的关照堪称无微不至。”
“贤侄,你过奖啦,我在此先行谢意了。”
“不,先行谢意的应该是我才对,因为韦叔你为我一家子吃的苦可不少啊!”
说话之间,我们来到了韦将军孙子住院的79号病房,想不到与古兰微露住院的78号病房,竟是一墙之隔!
当我们推开79号病房门时,眼尖的韦将军女儿韦罗理一眼就认出我来!
“雁明哥,你不是飞回美国了,怎么又回来呀!?”韦罗理一脸诧异。
“唉,罗理妹,一言难尽,说来话长哪!”我感觉有种“剪不断,理还乱”的情绪,一时难以说得清道得明。
“哦,雁明哥,有何难言之隐,不便开口的?”韦罗理目光锐利,脸上带着怀疑的笑意。
“不不不,无难言之隐,医院巧遇韦将军,也是来得有些突然,阿妹所问的,并非不便开口,我压根儿没有飞回美国,说实话,那天我在医院突然失踪,其目的就是我去了一趟三亚!”我回避她的目光,不由地低下头。我越是如此,反倒使韦罗理的目光越是不断扫向我。我越发不自然了,我怕她的目光,怕那咄咄逼人的目光穿透我柔弱的心房,让它再次滴血,再次受伤……
“去三亚干什么?”韦罗理口气生硬,目光依旧锐利。
我把一些水果和营养品放在床头柜上。
“去三亚完成我儿陶华的遗愿终于要得了陶华未婚妻陶小雪的骨灰盒!唉,此事我不想说了。”我已无如此之类的感叹,感觉到自己的脸腾的一下烧了起来,仿佛自己那天突然失踪的不轨行为天下皆知般。
“雁明哥,你这是干什么?拿回去,我儿过两天就出院了,到时我可没那么多力气来扛这一大堆东西回家!”韦罗理语气厚实而深沉。
“不好意思,我到医院来没有任何准备,也不知你儿在此住院,所以……”我很尴尬,很尴尬。
“雁明哥,你也太客气了,来看鞭呜还买这么多东西来,叫你破费啦!”韦罗理说话好像是掏尽心肺似的。
“哪里哪里,这些东西没买都买了,我没有特地再去买呀,只是将其一分为二罢了!”我放松心情说。
“你还要去看望你的病人,是吗?”韦罗理看我这神情,也猜出了几分。
“是的,贤侄,这次来医院是看望他的病人三十年前留法的女同学,她不幸被车撞伤住院,她们是来中国旅游的。”韦塔敏不紧不慢地解释说。
“雁明哥,这就是你不对了,赶快把这礼品拿过去,我们不好意思插别人的一杠子呀!”韦罗理厚道地回了句话。
“喂,你这样说话,就见外了,你爸对我一家人可是有恩的呀!更何况他为了我吃了不少苦头,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难道说,我拿来的礼品你嫌少了?……”我用激将法。
“好了好了,雁明哥,这礼品就是一分为二,也够多的,中国不是有一句话,叫做‘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嘛!更何况你拿来的礼可不薄啊!”韦罗理好像是一尊古老的雕塑屹立在欣赏者面前,令人油然激动不已。
“哈哈,你啊,好一张厉嘴,我说不过你哪!”我彷佛眼睛一闭全是恶梦。
张鞭呜醒过来了!他揉着朦胧的睡眼问:“妈,这位是……”
“这位就是我常给你的说的,在美国开一家船舶大公司的雁明舅舅呀!他来看你来啦,瞧,给你买了许多营养品呢!”韦罗理说话挺辛辣的。
“雁明舅舅,你是从美国赶过来的?”张鞭呜问。
“可说是又可说不是。”我微微一笑说。
“此话怎讲?”张鞭呜又问。
“要说从美国赶过来的话,我与我的儿子陶华几个月前就赶过来了,那时候是你爷爷给我发急电称我家父病危,殊不知,我们从美国赶过来的时候,晚了,家父已病故停尸太平间。后来就发生一系列奇怪而又叫我痛切肝肠之事,这几个月来,就在中国我接二连三失去了三个亲人!”我的表情是如此的悲痛,语气又是如此的沉重。
“舅舅,我明白你是‘从美国赶过来的’真实含意了,对于你在中国的遭遇,我们从报刊、电视新闻的报道,已略知一二,我和我的家人都经常牵挂谈及,且深表同情。”张鞭呜眼中也是一片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