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厂长太难当
“听见了。”
三人低声回答。
“大声点!”
“听见了!”
苏宇海挥挥手:“好,很有精神,回去吧,希望你们明天给我带过来的设计,会更有精神。”
三个人弯腰捡起地上的图纸,匆匆离开了办公室。
苏宇海缓缓坐回椅子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屋外一片漆黑。
忽然想起了家里的老婆孩子,佩佩应该已经做好饭了吧?苏言今天下班早,应该到家了,苏瑞那孩子,学习不错,犯不着操心。
苏宇海叹了口气,感觉压力非常大,他拉开抽屉,摸出一包烟,点燃一支,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灯光下缓缓升腾,模糊了他的视线。
压力大的时候,苏宇海也只会躲在自个办公室里抽烟,嗜烟如命的他,是绝对不会在家里抽烟的。
这个厂长,不好当啊。
既要抓生产,又要抓创新,既要应付上面的压力,又要安抚下面的情绪。既要考虑厂子的效益,又要顾及几百号职工的生计。
更烦的是还有一个走私的事情隐藏在厂子里,那就是个定时炸弹,不知道啥时候爆炸,也不知道会伤到谁。
这个时明远,都过了一个多月了吧,怎么还没把事情查清楚?难道说,搁我这里当保卫科长,当的太滋润了?一直在磨洋工?
时明远的真实身份和真实工作是保密的,这种事,哪怕他再煎熬,他一个厂长也没法去问。
有时候真觉得累,但再累也得撑着,谁让他是厂长呢?
一个厂的工人都指着他生活。
......
苏宇海回到家,屋里静悄悄的。
客厅的灯还亮着,王佩佩坐在沙发上打毛衣,听见门响抬起头。
“老苏,你可算是回来了?”
“嗯。”苏宇海换下皮鞋,“媳妇儿,你吃饭了吗?”
“我和苏言苏瑞早就吃过饭了,倒是你,你吃了吗?”
王佩佩放下毛衣,起身往厨房走。
“坐下吧,我给你留了菜,热一下就能吃。”
苏宇海走到饭厅,看见桌上摆着两盘菜,炖肉和醋溜白菜,都用盘子扣着保温,饭也在电饭煲里保温着。
心里很感动,不管怎么样,他累了,困了,倦了,还有一个温暖的港湾可以休憩。
家,可以让他放下一切疲倦。
......
苏言靠在床头看书,隐约听见外面传来开门声和父母的说话声,放下手里的书,侧耳听了听,是父亲回来了。
拉开房门,看见父亲苏宇海坐在饭厅里吃饭,母亲王佩佩在对面陪着。
桌上摆着两盘菜,父亲吃得有些快,狼吞虎咽的,看来是饿坏了。
苏言凑到一旁坐下:“爸,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平时再忙,也没见你这么晚过。”
苏宇海抬起头,看到女儿,脸上的疲惫稍稍缓和了些。
他咽下嘴里的饭,叹了口气:“厂里有点事,耽误了。”
“什么事啊,能把我爸愁成这样?”
苏言倒了杯水,推到他面前。
苏宇海端起水杯,和女儿苏言诉苦。
“你以为你爸我当个厂长,日子过得很舒坦?要风有风,要雨有雨的?才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日子苦着呢。”
他喝了一大口水,把嗓子里的饭菜推到胃里,然后才慢慢说。
“金城市要订购一批公交车,三十辆,这本来是好事,可人家要求高,要外观时尚,亮眼,总之要迎合改革春风的新气象。”
又是这种工作话题,苏宇海一想到这件事就来气,只能尽量心平气和地和女儿说。
“可咱们厂那三个设计师,交上来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李彬那小子,还号称是留学回来的,设计的车跟十年前的款式没两样。
赵阳倒是稳重,可也太稳重了,稳重得一点创新都没有,我看他就是江郎才尽,无计可施,还有那个刘军......”
提到这个名字,苏宇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废物一个,托关系进来的,本事没有,牢骚一堆。居然说什么‘公交车不就是破铁壳子加四个轮子’,还说人家金城市市长‘脑壳有病’,你说说,这样的人,这样的态度,能设计出什么好车来?”
苏言静静地听着。
她可是从前世回来的,见识过很多种公交车。
后世的宁城公交车更新换代了好几轮,流线型的车身,大面积观景车窗,现代化的涂装,还有那些人性化的设计,低地板和无障碍设施。
或许这件事,自己能帮上忙?
一个念头在心里慢慢成形。
“爸。”
苏言轻声开口。
“也许我能帮你。”
苏宇海正端起碗要喝汤,听到这话,动作顿住了。
抬起头,看着女儿,眼神里先是惊讶,之后渐渐变成了温和的,带着点无奈的微笑。
他放下碗:“言言啊,不是爸爸要打击你,你有这份心,爸爸很高兴,可是设计公交车,这可不是画张画那么简单。要考虑结构,考虑生产工艺,考虑成本,考虑实用性。”
苏言打断他:“我知道,但我就是想试试。”
苏宇海摇摇头,继续吃饭。
“你一个姑娘家,有雄心壮志是好事,可你还要复习考大学,哪有时间弄这个?再说了,你见过几辆公交车?知道公交车该怎么设计吗?
等你将来考上了大学,真成了汽车外观设计师再说吧。”
这话说得在理,但苏言心里不服气。
她何止见过公交车,她前世天天坐,而且不只是宁城的,去省城,去外地,见过各式各样的公交车,双层巴士,铰接式公交车,甚至是新能源电车。
那些画面在她脑海里清晰得像昨天刚看过。
“爸,你不信我?”
苏言站起身,很是执拗。
“那这样,我明早给你看。如果看了觉得不行,我再也不提这事。”
“你要给我看什么?”
“设计图,公交车的设计图。”
说完,苏言就回了屋。
苏宇海转头看着女儿离去的背影,嘴角上翘,只认为孩子实在跟他玩笑。
屋里,苏言那出纸笔,认认真真地画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