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半晌,窗口处的白影都陷入沉默之中。
柳惜颜见他半天不语,急切道:“父皇,记不记得,您老倒是给个话呀!”
“记得!这件事,我怎么可能会不记得。”
“既然记得,这些年来,您可曾因为当年那个决定而后悔过?”
柳惜颜之所以会问出这个问题,只是想替沈千绝,不,替凤锦玉抱打一个不平。
同样都是爹娘生养的孩子,兄弟二人却出现了截然不同的人生。
虽然凤锦玉嘴上不说,可她知道,他心里定是对亲生父亲当年强行将他赐死的事情耿耿于怀。
就算凤锦玄找了一个叫富贵的太监,当着皇上及众人的面演了一场煽情戏。
可真相如何,只有当年做下这个决定的先帝自己才心知肚明。
过了许久,白影的声音才在室内响起,“往事不堪回首,现在再来提这件事,又有什么意义?”
柳惜颜急切道:“既然您是神仙,应该知道最近发生在京城的几件大事。别的不说,我只说那个当年被您下令赐死的儿子凤锦玉。听说,凤锦玉这个名字,还是在您赐死他之前,您亲自给他取的,为的就是证明您这个儿子曾在世上走过那么一遭。父皇,由此不难证明,在您心里,还是舍不得让一个无辜的孩子就这么被活活杀掉的。他现在还活着,只是跟凤锦玄一样,出生之后体带胎毒,并且还患上了还童症……”
“我相信你会将他的病给治好。”
“他的病,我自然会治。我只是想问父皇一句,如果您也像我一样拥有一次重生的机会,会不会改变当初的决定,留那孩子一条性命,给他一个不一样的人生?”
白影叹了口气:“或许吧!”
柳惜颜有些生气,“我知道您当年贵为皇帝,很多事情都没办法自作主张。既然您可以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我的面前,为什么不尝试一下用这样的方式与您那个险象环生的儿子见上一面。哪怕给他托一个梦,亲口告诉他,您后悔了,如果时光重来,您愿意放他一条生路,至少不会残忍的将他直接给赐死。”
“不行!”
白影厉声喝道:“此举违反天规,是要折损道行的。”
“您能为了凤锦玄自损三百年道行救他性命,为什么不能为了您另外一个儿子再牺牲一点?反正您现在都已经当上了神仙,对神仙来说,时间是无止境的,将来可以慢慢修炼,将失去的道行重新补救回来。只要您能满足我这个小小的愿望,就能保证那个差点死在您手里的儿子毫无怨恨的活完下半辈子。”
“他和玄儿怎么能比?虽然我不否认当初下令赐死他时的确心有不忍。可对于一个帝王来说,是不可以太多私人感情的。玄儿作为凤朝最具影响力的紫微星辰,他的存在价值与那个孩子却有着天壤之别。”
柳惜颜有些生气,“可他们同样都是您的儿子。”
“我已经得道成仙,凡人的亲情与感情,再也体会不到。”
“既然体会不到,你为什么要自损三百年的道行让我重生,去改变凤锦玄死亡的命运。”
“我说过,玄儿对凤朝的价值有所不同……”
“哼!我看您分明就是偏心!”
“你这丫头,怎么能如此不可理喻?”
正说着,屋子里的光线忽然变暗。
“糟糕,时间到了……”
白影的声音带着焦急,“丫头,我今天特意找你,是要向你交代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随着白影说话的速度越来越急,他的声音也变得越发的遥远。
当说到“重要的事情”这几个字时,柳惜颜几乎已经听不太真切。
“父皇……父皇……您要跟我说什么,大声一点,我听不清……“
“玄儿才是……御书房……清贤……”
“什么?凤锦玄是什么?什么奉天?什么清贤?”
……
屋子里忽然变成了一片黑暗。
柳惜颜急得不行,还在那嚷,“喂,说清楚一点再走,我不明白您老人家是什么意思啊……喂……”
“颜儿,快醒醒,你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就在柳惜颜想要抓着那白影再问些什么的时候,被回到房中来探望她的凤锦玄给叫醒了。
醒来之后,她还迷迷糊糊的喊着:“父皇父皇别走啊……”
凤锦玄一把握住她的肩膀,眉头耸得老高,“颜儿,你在胡说什么呢?什么父皇?”
柳惜颜茫然的看了他一眼,“我梦到父皇了。”
“谁?”
“你爹!”
凤锦玄的表情僵硬了一下,“你……你又没见过本王的父皇,怎么可能会梦得到他?”
柳惜颜抚着狂跳不止的心脏,好半晌,才渐渐恢复平稳。
“我又不是第一次梦到他,这有什么大惊小怪?我早就跟你说过,我跟先帝之间,有着一种莫名其妙的缘分。刚刚他来找我……”
凤锦玄脸色一白,一把捂住她的嘴,“什么叫他刚刚来找你?他是一个已死之人,而且还死了好些年。你觉得被一个鬼回来找,这是好事吗?以后再不准提了,等明儿个本王带你去法华寺烧烧香,拜拜佛,去去晦气,可不能让什么阿猫阿狗都来找你。”
柳惜颜哭笑不得,“王爷,你口中所说的阿猫狗狗,可是你的父亲。”
“本王的父亲已经死了。”
“可我刚刚真的梦到他,而且,他还在梦中跟我说了许多话。”
“他都跟你说了什么?”
“呃……”
柳惜颜揉了揉额头,“他好像说了什么……什么御书房,什么……哎呀,他说得乱七八糟的,我一时之间有些记不太清。你等我理一下头绪,他说什么来着?”
“理什么头续?不要想了,不过就是个梦,你还真往心里去了。”
在凤锦玄的认知里,睡觉睡得踏实的人应该是不做梦的。
凡是做梦的,证明睡眠质量都很差。
颜儿现在正怀着身孕,要是有什么闪失,他真是哭都没地方哭去。
“你平日里研究药材,不是总做一些什么药包香包之类的东西放在枕头边,或是挂在身上,来促进睡眠吗。你一天到晚只顾着替别人着想,怎么也不替自己操操心。待会儿本王让九儿按你说的方式,给你也缝一个安神的药包,以后就天天在枕边放着,也免得一天到晚胡思乱想,做一些奇奇怪怪的梦。”
柳惜颜偷偷翻了个白眼,心想,自从她怀了身孕,这男人管的事情就越来越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