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然书屋 > 穿越小说 > 代理县令?不,我要代理大宋! > 第一百七十八章 长安万岁
开春后第一个大朝会,正月初一。

天还没亮,长安城还笼罩在除夕之夜的余韵和清晨的寒气中,大明宫前的广场已是灯火通明。在京五品以上官员,俱着朝服,按品级肃立。各国使节、羁縻州府首领,也在指定的位置站定,神情各异,打量着这座崭新而气势磅礴的宫殿。

钟鼓齐鸣,净鞭三响。

赵曙在仪仗簇拥下登上丹陛,坐在了那张宽大、冰冷、雕琢着无数龙纹的龙椅上。冕旒垂下,遮挡了他大半面容。他望着丹墀下黑压压跪倒一片的臣子、使节,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浪涌来,却让他感到一阵虚幻的眩晕。

这万国来朝的盛景,这巍峨的宫阙,这震耳的欢呼,都是真的。

可为什么,他觉得自己像个戏台上的傀儡,穿着这身沉重的戏服,坐在高高的台上,看着下面的人按着既定的戏文,唱念做打?

朝贺,献礼,奏对……一切都按部就班,华丽而空洞。吐蕃使者献上雪白的牦牛尾和巨大的琥珀;回鹘使者抬上来精美的地毯和镶满宝石的弯刀;女真完颜部的使者(他们已被默许代表“女真诸部”)送上了十对最神骏的海东青;西夏的使者(没藏清漪虽未亲至,但派了重臣)则献上了新制的、在阳光下泛着幽蓝光泽的“西夏镔铁”刀剑,以及一份措辞格外恭顺的国书……

赵曙只需在适当的时候,点点头,或者说一句“朕安”,“卿等辛劳”,便自有鸿胪寺官员和宰相们接过去应对。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文官队列的最前方。

那里,丞相林启身着紫袍,腰系玉带,身姿挺拔地站在那里。他没有像其他老臣那样微微佝偻,也没有刻意昂首挺胸,就那么自然地站着,却仿佛是整个大殿的中心。无论谁奏事,目光似乎都会不经意地扫过他;无论多么复杂的外交辞令或政务议题,最终似乎都会汇聚到他那里,得到一句温和而确定的“臣附议”或“臣以为”。

甚至,当倭国使者用蹩脚的汉语,提出希望增加“遣宋使”名额,并请求赐予“蒸汽织机”的图样时,鸿胪寺卿有些犹豫地看向御座,林启已微微侧身,声音平稳清晰地传出:“陛下,倭国慕化之心可嘉。然蒸汽织机乃国之重器,其理深奥,非图样可传。可允其增派遣宋使名额,入国子监、格物院旁听,研习圣人之道与格物之学。若其心诚,他日学成,自可惠及故土。”

赵曙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比如“天朝上国,当有怀远之德”,或者“些许奇技,赐之何妨”?但看着林启平静的侧脸,看着满朝文武对此提议并无异议甚至微微颔首的神情,他最终只是从冕旒后吐出两个字:

“准奏。”

声音不大,很快被淹没在下一项议程中。

朝会就在这种莫名的疏离和空洞感中,接近尾声。赵曙觉得冠冕越来越重,压得他脖颈发酸。他几乎能听到自己心里有个声音在催促:快结束吧,快结束吧。

终于,冗长的仪式走到了最后一项。司礼太监高亢的声音响起:“百官跪——送——”

赵曙如蒙大赦,几乎是立刻起身,在内侍搀扶下,转身走向殿后。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些目光,恭敬地低垂着,但在他转身的刹那,似乎有许多道,不由自主地飘向了依旧立于原地的那个紫色身影。

他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加快了步伐。

仿佛逃离。

朝会结束,百官散去,但许多人的脚步并未走向回家的方向,而是不由自主地,涌向了皇城西南角,那片新划出来的、被高大围墙圈起的区域——格物院。

今日,不仅是新年朝会,更是“川陕洛铁路”全线贯通庆典的日子。

格物院大门敞开,院内早已是人山人海。不仅有文武百官,更多的则是得到消息、通过各种渠道挤进来的长安百姓、商人、学子,甚至还有不少金发碧眼的西域胡商。院内空地上,临时搭起了高台,披红挂彩。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在高台上,而是紧紧盯着高台后方,那两条延伸向远方、在阳光下闪烁着冷硬光泽的铁轨。

以及,铁轨上,那个被巨大红绸覆盖着的、隐约能看出庞大狰狞轮廓的钢铁怪物。

“来了来了!”

“那就是火车?跟画上不太一样啊,更大!”

“听说一锅能装几十匹马跑一天的水!力气大得没边!”

“何止!看见后面那几十个黑罐子没?那叫车厢!一个车厢能拉几千石粮食,顶得上百辆大车!”

“我的天爷……这不得把地犁穿?”

人群嗡嗡议论着,兴奋,好奇,畏惧,交织在一起。孩子们骑在大人脖子上,瞪大了眼睛。

林启没有穿朝服,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青色常服,在程羽、欧阳修、楚月薇(她作为格物院院正,今日主角之一)等人的簇拥下,登上了高台。他没有发表长篇大论的演讲,只是走到台前,目光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扫过远处巍峨的大明宫飞檐,然后,对旁边点了点头。

楚月薇深吸一口气,虽然早已演练多次,手心还是有些冒汗。她今日穿了身利落的改良衣裙,头发简单挽起,对着旁边一个巨大的、连接着复杂铜管的铁喇叭(简易扩音器),用尽力气喊道:

“吉时已到!川陕洛铁路,全线贯通!通车——”

她的声音通过铜管放大,回荡在格物院上空,压过了人群的嘈杂。

早就等候在侧的工人,用力扯下了覆盖在“钢铁怪物”上的巨大红绸。

哗——

红绸滑落。

露出了它的真容。

一个通体黝黑、泛着金属冷光的庞然大物。粗壮的车轮,复杂交错的连杆,巨大的烟囱,以及前方那块锃亮的铭牌,上面两个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长安。

人群瞬间寂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惊呼和哗然。这实物,远比图画,远比描述,更震撼,更……充满了一种近乎野蛮的力量感。

“点火!”楚月薇再次喊道。

早已准备好的司炉工,将手中熊熊燃烧的火把,塞进了炉门。

浓烟,首先从烟囱顶端冒出,开始是淡淡的,随即越来越浓,滚滚涌出,如同巨兽苏醒的呼吸。接着,低沉而有力的“呼哧——呼哧——”声响起,那是蒸汽在管道和气缸中奔涌的声音。巨大的车轮,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

“添煤!加压!”工头嘶吼着。

更多的煤被铲进炉膛。火光透过炉门的缝隙映出来,照亮了司炉工淌着汗水和煤灰的脸庞。

“呼哧——呼哧——轰!!!”

一声前所未有的、沉闷而巨大的汽缸排汽声炸响!白色的蒸汽如同怒龙,从车头两侧猛地喷出,发出尖锐的啸音!

“动了!动了!”

“老天爷!它真的动了!”

在无数道惊骇、狂喜、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那沉重的、不可思议的钢铁巨兽,伴随着更加密集响亮的“呼哧——咔嚓、咔嚓”声,巨大的铁轮碾过铁轨的接缝处,发出有节奏的、沉重的巨响,开始缓缓地、不可阻挡地向前移动!

起初很慢,但越来越快!

烟囱喷吐出更加浓密的黑烟,直冲蓝天。白色的蒸汽在车头两侧翻滚。连杆如同巨人的臂膀,疯狂地前后摆动,带动着直径比人还高的铁轮,轰然旋转!

“呜——!!!”

汽笛被拉响。那声音如此尖锐,如此高亢,如此具有穿透力,瞬间压过了一切喧哗,撕裂了长空,在整个长安城上空回荡,甚至传到了远处巍峨寂静的大明宫深处!

火车开始加速,沿着铁轨,向着格物院外新建的、通往远方的铁路驶去。后面拖着的三十多节满载货物(煤炭、粮食、布匹、甚至还有两台小型蒸汽机)的黑色车厢,如同一条钢铁长龙,发出隆隆的轰鸣,震撼着大地,也震撼着每一个目睹者的心灵。

“万岁!”

“大宋万岁!”

“长安万岁!”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随即,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猛然爆发,如同决堤的洪水,席卷了整个格物院,席卷了附近的街巷,甚至感染了更远处不明所以、只是被汽笛和轰鸣惊动的百姓!

人们跳跃着,挥舞着手臂,帽子,手绢。许多老者泪流满面,他们说不清为什么,只是觉得胸膛里有什么东西在激荡,在燃烧。年轻人们激动得满脸通红,跟着火车奔跑,直到被卫兵拦下。

高台上,林启负手而立,望着那远去的钢铁巨龙,望着下方沸腾的人群,望着远处沉默的宫殿。风吹动他的衣摆,他脸上没有什么激动之色,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静,和眼底深处,那一点灼灼的光。

程羽捋着胡须,手指微微颤抖。欧阳修张大了嘴,忘了合上。楚月薇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掐进了掌心,眼圈却红了,那是她的心血,是格物院上下无数日夜的结晶。

新旧时代的交替,从未如此刻这般清晰,这般喧嚣,这般势不可挡。

不是在一人独坐的寂静宫殿,而是在这万人沸腾的声浪里,在这撕裂长空的汽笛声中,在这钢铁碾过大地、奔向远方的轰鸣里,完成了它无声的加冕。

夜深了,长安城渐渐从白日的狂热中平静下来。丞相府邸(原京兆府衙改建,规模扩大了许多,但比起皇宫仍是简朴)的书房里,灯还亮着。

林启靠在椅背上,揉着眉心。一天喧嚣,此刻方得片刻宁静。

房门被轻轻推开,赵明月端着一碗冰糖燕窝粥走了进来,放在书案上。她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林启,眼神里有着疲惫,有着温柔,也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色。

“还没歇着?”林启对她笑了笑,拉过她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旁的凳子上。

“你不也没歇?”赵明月轻声道,目光扫过书案上堆积的文书,“今日……很累吧?”

“还好。火车跑起来了,比预想得还稳当。”林启端起温热的粥,喝了一口,甜丝丝的,熨帖着脾胃,“只是后续的事情更多。铁路通了,物流快了,沿线州府的格局都要变,商机,土地,人力,纠纷……程羽和欧阳修,怕是又要揪掉不少胡子。”

赵明月被他逗得微微抿嘴,但笑意很快淡去。她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今日朝会……我听说,官家几乎没说什么话。都是你……在应对。”

林启喝粥的动作顿了顿,放下碗,看向她。烛光下,妻子的面容依然美丽,但眼角已有了细密的纹路,那是常年为医药、为家事、也为这隐忧操劳的痕迹。

“明月,”他握住她的手,声音放缓,“你在担心什么?”

赵明月抬起眼,直视着他,那双总是沉静温和的眸子里,此刻清晰地映出不安:“我姓赵。”

只三个字,重若千钧。

林启轻轻叹了口气,将她揽入怀中。赵明月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将脸埋在他肩头。

“我知道你姓赵。”林启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也知道,你首先是我的妻子,是祥儿的母亲,是这天下数一数二的名医,是让万千贫苦百姓能看得起病的‘赵大家’。”

他感觉到怀里的人轻轻颤了一下。

“然后,你才是赵氏宗亲,是官家的姑姑。”林启继续道,手指慢慢梳理着她的长发,“明月,你看这天下,看这长安,看今日那火车。它和以前不一样了,永远不一样了。官家坐在那个位置上,他累,他怕,他看不懂那些报表,听不懂那些名词,他甚至连那座新皇宫都觉得陌生。那座宫殿,是新的,可里面的规矩,他熟悉的那一套,正在飞快地过时,变得……无处安放。”

“我若真要那个位置,”林启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奇异的坦诚,“今日,便不是站在格物院的高台上,而是该站在紫宸殿里。可我去了吗?我没有。那里太冷,太高,也太……无趣了。”

他稍稍松开她,看着她的眼睛:“我林启所求,不是那把椅子。那把椅子束缚不了我,也承载不了我想做的事。我要的,是让这铁轨铺遍九州,让这汽笛响彻四海,让这天下百姓,不为一口饭食发愁,不为一场疾病等死,让大宋的商船,能抵达任何一片海洋,让我们的文明,能照耀更远的地方。”

“官家愿意炼丹,就让他炼。清虚观的花费,我出十倍。他求长生,我让他安心求。这天下,需要一个人坐在那把椅子上,让一切名正言顺,让这艘大船不至于因为名分而倾覆。但也只需要一个人坐在那里,就够了。其他的,我来做。”

他擦去赵明月不知不觉滑落的泪水,语气变得轻快了些:“所以,我的好娘子,别整天胡思乱想。有空多操心操心你的惠民医馆,想想怎么把那个‘护士学堂’办得更好,多救几个人,多教几个徒弟。还有,祥儿最近是不是又逃了夫子的课,偷偷跑去格物院摆弄那些齿轮了?你得管管。安儿和公主那边,也得常去看看……”

赵明月听着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家常,说着那些琐碎而真实的烦恼和牵挂,心中的那块巨石,仿佛被一点点撬动,松开了。她知道自己夫君是什么样的人,他有野心,但那野心不在龙椅,而在更辽阔的天地。他有手段,但至少对家人,从未虚伪。

“我只是怕……”她低声说,声音还有些哽咽,“怕史笔如铁,怕后人说你……说你是王莽、曹操。”

“哈!”林启笑了,笑声在寂静的书房里回荡,“王莽?曹操?他们可没造出火车,也没让百姓吃饱穿暖,更没把商路铺到万里之外的拂菻去。史笔?那得由后人去写。我们能做的,就是让后人有的写,而且写得精彩,写得提气!”

他捧起赵明月的脸,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明月,信我。这把椅子,太重,太冷,我不坐。我要的,是热气腾腾的人间。”

赵明月望着他眼中跳动的烛火,也望着那烛火后面,深不见底却又灼热无比的野心与担当。良久,她再次靠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仿佛要将自己嵌进去。

“嗯。”她闷闷地应了一声,很轻,却带着如释重负的坚定,“我信你。”

窗外,更鼓声远远传来。

长安城沉睡着,但地平线下,似乎已能听到那钢铁巨兽喘息、奔行的声音,正由远及近,不可阻挡。

一个新的时代,确实已经轰然到来。而她的家,她所爱的人们,就在这时代的潮头。

温馨提示:方向键左右(← →)前后翻页,上下(↑ ↓)上下滚用, 回车键:返回列表

上一章|返回目录|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