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然书屋 > 穿越小说 > 代理县令?不,我要代理大宋! > 第二百二十九章 鸿门宴的前奏
一夜无话。

至少表面上看,驿馆里很安静。林启睡在里间,外间是轮流值守的亲卫。院子里,洒扫的仆役、送水的杂工,一切如常,只是那些看似寻常的面孔下,眼神偶尔交汇时,会闪过一丝不寻常的警惕和审视。

林启睡得不深。在这种地方,在这种境地下,能睡着就不错了。他闭目养神,脑子里反复推演着各种可能性。库特布丁的用意,布哈拉总督的态度,城内暗藏的势力……以及,最关键的,陈伍派出去的人,能否顺利将消息送到大食,送到帕丽娜姐妹手中。

第二天,林启没出门。理由很充分:一路劳顿,需要休整。实际上,他需要时间来观察,来消化信息,也让外面的人,特别是那位布哈拉总督,先动一动。

王泰带着几个最机灵的安抚司好手,换上普通商旅的服装,拿着林启给的“购物清单”(其实是个幌子),出了驿馆,在城内“闲逛”。他们分头行动,有的去市集,有的去茶馆酒肆,有的在城墙根、军营附近转悠。任务很明确:看,听,记。不主动打听,不引人注目。

傍晚时分,王泰等人陆续回来,在驿馆林启的房间内低声汇报。

“公子,市面很繁华,商货齐全,尤其是棉布、玻璃、铜器、香料,比沿途所见更精良。但价格不菲,且对异教徒……态度依旧冷淡。我们试着接触了几个粟特商人,他们倒是愿意做生意,但很谨慎,话里话外透露出,最近城防盘查很严,对东方来的商队尤其关注。”

“茶馆酒肆里,听到些议论。有骂大食人是强盗的,有炫耀沙赫陛下武功的,也有抱怨今年税收又加了的。关于我们使团……议论不多,但有人提到,说沙赫陛下要和一个东方的‘卡菲尔’(异教徒)首领谈判,有些人很不满,觉得这是玷污了真主的土地。”

“城墙和军营附近,守卫森严,难以靠近。但能看出,布哈拉驻军不少,且装备精良。城头有那种大型的投石机和弩炮。城门开关时间严格,入夜后没有总督手令,任何人不得进出。”

“还有……我们回来时,看到一队骑兵从驿馆门口经过,马匹雄健,骑手彪悍,不像是普通城防军,倒像是……总督的亲卫或者沙赫的禁卫军。他们往城西方向去了,那里好像是总督府和一片贵族宅邸区域。”

信息很零碎,很表面。但林启听完,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有什么特别的异常吗?”他问。

王泰想了想,摇头:“没有。一切……都挺正常的。除了对我们冷淡些,戒备严些,没什么特别不对劲的地方。”

“没有异常……”林启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眼神微凝,“就是最大的异常。”

“公子?”王泰不解。

“我们是什么人?是东方来的使团,是带着大军压境、刚刚在边境上击败过他们、还占着他们渴石城的‘敌人’首领。我们来到花拉子模的重镇,要求谈判。按理说,城中应该暗流涌动。有主和的,有主战的,有想巴结我们的,有恨不得杀了我们的。可你们看到的,听到的,除了普通的排外和戒备,有什么激烈的反应吗?有贵族公开反对谈判吗?有士兵聚众闹事吗?有激进教士在街上鼓噪驱逐我们吗?”

王泰一愣,仔细回想,确实没有。城里的气氛,更像是一种……压抑的、有秩序的平静。就像暴风雨前的闷热,看似无事,实则让人喘不过气。

“要么,是库特布丁威望极高,控制力极强,所有人都服从他的决定,不敢妄动。”林启缓缓道,“要么……就是有人,把所有的‘异常’,都提前‘处理’或者‘压制’下去了。而这个人,很可能就是那位我们还没见面的布哈拉总督,或者……他背后的沙赫本人。”

“他们想干什么?”王泰脸色严肃起来。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单纯地想和我们友好谈判。”林启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逐渐暗下来的天色,“等吧。该来的,总会来。”

果然,天色将黑未黑时,驿馆外传来整齐的马蹄声和甲胄碰撞声。一队衣甲鲜明的总督府卫队,簇拥着一名文官模样的使者,来到了驿馆门口。

“尊贵的东方使者,林总督阁下。”使者态度恭敬,但眼神疏离,“奉总督大人之命,特来邀请阁下,今晚赴总督府夜宴。总督大人及布哈拉诸位官员,将为阁下接风洗尘,并商讨通商事宜。望阁下赏光。”

夜宴?接风洗尘?林启心中冷笑。白天晾着,晚上突然设宴?鸿门宴的味儿太冲了。

“有劳回禀总督大人,林某一路奔波,偶感风寒,身体不适,恐难赴宴,还望总督大人见谅。”林启拱手,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疲惫”和“歉意”。

那使者似乎料到他推辞,立刻道:“总督大人说了,知阁下旅途劳顿,特备了上等葡萄酒和宫廷御医,可为阁下解乏调理。通商之事,关乎两国万民福祉,总督大人心急如焚,还望阁下莫要推辞。况且……”使者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沙赫陛下已有旨意传来,不日即将驾临不花剌。在此之前,总督大人希望能与阁下先达成一些……初步共识,也好向沙赫陛下禀报。”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推辞,就是不给面子,甚至可能被解读为“心虚”或“无诚意”了。

林启沉默片刻,脸上露出“挣扎”和“最终妥协”的神情,叹了口气:“既如此……那林某便恭敬不如从命了。请使者稍候,容林某更衣。”

回到内室,林启脸上的“病容”瞬间消失,眼神冰冷。

“公子,这宴无好宴!”王泰急道。

“我知道。”林启快速脱下外袍,露出里面早就穿好的一件贴身软甲。这是宋地工匠用冷锻技术打造的精钢锁子甲,轻薄坚韧,关键部位还加了钢板。他重新套上外袍,又在外袍内侧的暗袋里,塞了几个小陶罐——里面是颗粒化的黑火药,插着短引信,用油纸和蜡封得严严实实。

“让弟兄们准备。挑选一百最精锐的,全部内穿软甲,外罩常服。火枪队带四十条最好的燧发短铳,子弹火药备足,藏在马车夹层和货物里。其余人留守驿馆,提高警戒,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任何人进出!若天亮前我们没回来,或者有异常信号,立刻按预定计划,固守待援,同时设法向城外传递消息!”

“是!”王泰领命,匆匆出去安排。

半个时辰后,林启带着一百名“精简”过的亲卫,分乘几辆马车,在总督府卫队的“护送”下,驶向城中心的布哈拉总督府。

夜幕下的布哈拉,灯火璀璨。尤其是总督府所在区域,更是亮如白昼。府邸占地极广,围墙高耸,门楼巍峨,显示出主人煊赫的权势。门口车马如龙,穿着各种华丽官服、贵族服饰的花拉子模官员、将领、大商人,正络绎不绝地进入府中。

林启的马车在正门前停下。立刻有衣着光鲜的侍从上前,殷勤地引路。林启带着王泰和二十名亲卫(其余人被“礼貌”地请到侧院“休息等候”),走进了这座奢华而充满异域风情的宫殿。

宴会设在一座巨大的、有着精美彩绘穹顶的宴会厅内。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四周墙壁悬挂着华丽的挂毯和武器。厅内已经坐满了人,主位空着,下首左右两排长桌后,坐满了花拉子模的达官贵人。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烤肉、香料、美酒和……一种微妙的、审视与好奇混合的气息。

看到林启进来,厅内交谈声稍微低了一些,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来。好奇,探究,轻蔑,警惕,甚至还有毫不掩饰的敌意。

“尊贵的东方使者,林总督到——!”司仪高声唱喏。

坐在主位左侧首位的一个中年男人站了起来。他大约四十多岁,身材高大微胖,面容白净,留着精心修剪的短须,穿着用金线绣满花纹的锦袍,头戴一顶镶嵌着硕大绿宝石的缠头巾,脸上带着热情洋溢的笑容,但那双深陷的、略有些浮肿的眼睛里,却没什么温度。

此人便是布哈拉总督,阿勒普·阿尔斯兰。据哈桑说,他是库特布丁·摩诃末的堂弟,也是花拉子模东部最有实力的封疆大吏之一。

“欢迎!欢迎远道而来的贵客,东方宋国的林总督!”阿勒普·阿尔斯兰张开双臂,做出拥抱的姿态,但并没有真的走过来,只是站在原地,用流利的回鹘语(显然是知道林启懂)热情地说道,“一路辛苦!快请入座!就坐在本王身边!”

他指了指主位右侧下首第一个位置。那是仅次于主位和左侧首位的尊贵席位。

“总督大人盛情,林某愧不敢当。”林启神色平静,用回鹘语回礼,然后不卑不亢地走到指定席位坐下。王泰带着四名亲卫,像铁塔一样站在他身后,手始终搭在腰间的刀柄上。其余亲卫被安排坐在了更下首的位置。

“诸位!”阿勒普·阿尔斯兰举起手中的金杯,对着满堂宾客高声道,“让我们共同举杯,欢迎我们远方的客人,来自东方强大宋国的林启林总督!愿真主保佑,此次会谈,能为我们两国,为我们西域,带来和平与繁荣!”

“愿真主保佑!”宾客们纷纷举杯附和,但声音参差不齐,眼神各异。

林启也端起面前斟满深红色葡萄酒的银杯,向阿勒普和众人示意,然后抿了一口。酒是好酒,醇厚甘甜,但他只沾了沾唇。

宴会正式开始。烤得金黄的整只羔羊、香气扑鼻的抓饭、各种叫不出名字的蜜饯和干果,流水般端上来。衣着暴露、戴着面纱的舞姬在中央空地随着乐声翩翩起舞,身姿曼妙。

阿勒普·阿尔斯兰显得极为健谈,不断向林启介绍花拉子模的风土人情,炫耀布哈拉的富庶,谈论通商的前景。

“林总督,你们宋国的丝绸、瓷器,在我们这里可是紧俏货!还有那种能自己报时的钟,精巧绝伦!”阿勒普拍着大腿,眼睛发亮,“只要商路畅通,价格公道,本王可以保证,你们有多少,我们要多少!布哈拉,就是东方货物进入河中地区的第一站!”

“总督大人说的是。”林启微笑附和,语气平和,“互通有无,互利共赢,本是商道应有之义。我们也对贵国的棉布、玻璃器皿、葡萄酒,还有骏马,十分感兴趣。若能公平交易,抽税合理,护卫得力,这商路,自然能繁荣长久。”

“好!爽快!”阿勒普大笑,又举起杯,“来,为了公平交易,繁荣长久,再干一杯!”

周围的官员贵族们也纷纷跟着举杯,向林启劝酒。这个说“久仰林总督威名”,那个说“愿宋花友谊长存”,言辞一个比一个热情,酒杯一个接一个递过来。

林启来者不拒,但每次都只喝一小口。他脸上渐渐浮现出“酒意”,眼神也似乎有些“迷离”,话也开始“多”起来,顺着阿勒普的话头,大谈宋地繁华,商业潜力,甚至隐隐透露出,只要能达成协议,价格、份额都可以商量。

阿勒普和那些劝酒的官员,眼中不易察觉的得色一闪而过。到底是年轻,几杯酒下肚,就放松警惕了。

宴会的气氛越来越“热烈”,一直持续到深夜。舞姬换了好几批,乐声始终未停。林启“醉意”更浓,甚至开始用手打着拍子,似乎完全沉浸在这异域的歌舞升平之中。

王泰站在他身后,手心却全是冷汗。他能感觉到,公子看似醉了,但身体一直微微绷着,眼神深处,始终保持着一种极致的清醒和冰冷。周围的“热情”和“善意”,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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