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艳拿着刚打印出来的紧急报告,急匆匆推开门。
“王主席,铁西那边传来的急报,林远说情况危急,必须马上转给市府办!”
王清正坐在老板椅上修剪指甲。
她接过报告,扫了两眼。
“非法转移?资产流失?”
王清把报告往桌上一扔,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指甲上的粉末:
“李主任,这种大事可不能听风就是雨。林远一个年轻同志,没见过世面,看到搬个东西就大惊小怪。”
“可是……”
“没什么可是。”
王清打断她,拉开抽屉,把报告锁了进去:
“按照程序,这种重大指控必须先核实,等明天我派人去铁西实地看一眼,再决定报不报。”
“明天就晚了!”李艳急了。
“注意你的态度!”
王清脸色一沉,“这里是机关,不是菜市场!没有我的签字,我看谁敢越级上报!”
她看着李艳愤然离去的背影,拿出手机,发了一条短信。
......
铁西县。
天黑得很快。
最后一抹残阳被吞没在废弃的冷却塔后。
“呜——”
一声尖锐的汽笛声划破了死寂。
几辆挂着外地牌照的重型卡车,关着大灯,静悄悄一样驶入厂区大道。
与此同时,职工宿舍楼里,几盏灯亮了,紧接着是几十盏,几百盏。
楼下,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兄弟们!狗日的要卖咱们的饭碗!跟他们拼了!”
轰。
人潮涌动,如黑色的洪水,冲向二车间的大门。
林远转身,看着脸色惨白的赵曼和一脸凝重的江珊。
“门锁死,谁敲都别开。”
他抓起一把椅子,走向门口。
“你要干什么?”赵曼惊呼。
“我去看看!”
林远拉开门,身影消失在漆黑的走廊尽头。
楼下,第一块砖头砸碎了保卫科的玻璃。
暴乱,开始了。
“打死这群鳖孙!”
“人在厂在!”
几百号人像黑色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二车间门口那几辆重型卡车。
“下来!都给老子下来!”
几个年轻力壮的工人冲上去,手里抄着扳手和螺纹钢,对着卡车驾驶室的车门猛砸。
司机吓得锁死车门,缩在座位底下瑟瑟发抖,喇叭被胳膊肘压住,发出凄厉的长鸣。
“别砸车!那是咱们的设备!”
人群里有人喊,但声音转瞬就被更大的怒吼声吞没。
混乱中,一个穿着西装的胖子猫着腰,企图顺着墙根溜向后门。
那是机床厂的厂长,刚才还指挥着装车的威风劲儿全没了,这会儿跑得比兔子还快。
“在那儿!王胖子要跑!”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
几十双眼睛瞬间钉死在胖子身上。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狗日的贪官!把我们的血汗钱吐出来!”
人群分出一股洪流,朝着王厂长扑过去。
胖子吓得脚下一软,在那堆废弃的铁屑里摔了个狗吃屎,连滚带爬地钻进旁边的小树林,连只鞋都跑丢了。
主心骨跑了,现场彻底失控。
愤怒无处宣泄,工人们把矛头重新对准了那几辆卡车和还没来得及撤走的保安。
“住手!都给我住手!”
江珊冲进人堆里,手里抓着那个红色的喊话器,嗓子都喊劈了。
她推开挡在前面的几个工人,试图挤到最中间去。
“我是江珊!我是县委书记!你们有什么委屈跟我说!别动手!”
没人听。
甚至有人在暗处骂了一句:“当官的没一个好东西!都是一伙的!”
“呼——”
一块半截砖头带着风声飞过来。
林远眼疾手快,猛地伸手一拽,把江珊往怀里带了个踉跄。
砖头擦着江珊的耳边飞过,“砰”的一声砸在身后的卡车油箱上,火星四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