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民不相信官方通报,他们只相信自己看到的‘真相’,你越删,他们越觉得你有鬼,越觉得这是官官相护。”
“那怎么办?坐以待毙?”李艳问。
林远打开电脑,登录天涯论坛。
屏幕上,那个黑帖已经被顶到了首页,回复量破千。底下的评论不堪入目,全是骂“狗官”、“黑心”、“吸血鬼”的。
“有人在带节奏。”林远滑动鼠标,指着几个ID。
“看这几个人,‘正义路人甲’、‘京州百晓生’,每个负面帖子下面都有他们,回复速度极快,话术统一。这是专业的水军。”
2008年,网络水军刚刚兴起,还处于野蛮生长的阶段。
但在林远这个重生者眼里,这些手段粗糙得像小学生的涂鸦。
“既然他们想玩舆论战。”林远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上面写着一个网吧的电话。
“那我就教教他们,什么叫真正的‘降维打击’。”
林远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我是林远,上次让你查的那家‘康源食品’,那批黑心棉坐垫的证据,弄到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张启发兴奋的声音:
“弄到了!视频、照片、采购单,全齐活!
这孙子为了省钱,用医院废弃棉做汽车坐垫,还在车间里用工业染料泡发霉的黄豆做酱油,恶心死我了!”
“好。”林远语气平淡,“把东西发我邮箱。另外,帮我联系几个人。”
林远报了几个名字。
“立二”、“秦火”……这些在后世臭名昭著、但在此时还是顶级草根推手的名字,从他嘴里一个个蹦出来。
宋婉和李艳听得云里雾里。
“你要干什么?”宋婉问。
“让子弹飞一会儿。”
林远关掉显示器,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艳姐,你去车间,告诉女工们,该干活干活,该吃饭吃饭,告诉她们,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婉姐,你什么都不用做,回家陪茜茜看动画片。今晚十二点前,别看手机,别看电脑。”
宋婉看着他。
年轻男人的脸上没有一丝慌乱,那种笃定让她的焦虑奇迹般地平复下来。
“好。”宋婉点头,“我信你。”
深夜十一点。
京州市一家不起眼的黑网吧包厢里。烟雾缭绕。
林远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他没有用官方账号辟谣,而是注册了一个名为“铁西那年雪”的新ID。
一篇名为《我在妇联做电商的日日夜夜:关于那双“烂手”和我的母亲》的帖子,悄然出现在天涯杂谈板块。
没有公文式的辩解,没有高高在上的说教。
全文用第一人称,讲述了一个下岗女工儿子的视角。
写母亲下岗后的绝望,写为了省五毛钱去菜场捡烂叶子,写父亲瘫痪后家里的尿骚味。
写妇联那个年轻的小林部长,是怎么蹲在地上给父亲擦嘴,是怎么为了五块钱的快递费跟人拍桌子。
文字朴实,甚至有些粗糙,但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肉。
“那张烂手的照片,我看了。那不是我们的手。
我们的手确实不好看,全是老茧,全是冻疮,指甲缝里还有洗不干净的机油味。
但这双手,干净,因为它每一分钱,都是跪在地上挣出来的。”
帖子发出的同时,林远联系的那几个推手开始发力。
数千个账号涌入论坛。
不是无脑洗地,而是“神回复”。
“楼主看哭我了,想起了我下岗的妈。”
“造谣的人心是黑的吗?连这种救命钱都黑?”
“坐标京州,我去过那个基地,根本不是黑作坊!那里的阿姨特别好,上次还送了我一瓶辣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