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几块扎染的蓝印花布挂在晾衣绳上,随风招展。

几位头发花白的老绣娘坐在自家门口,戴着老花镜,飞针走线。

时光在这里变得很慢。

林远站在巷子深处,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视线在人群中穿梭。

他在找人。

根据前世的记忆,省委书记夫人叶秋,是个不折不扣的苏绣痴。

前世她退休后,甚至专门去苏州拜师学艺。

现在哑巴巷闹出这么大动静,连沈青衣都出山了,她不可能不来。

突然。

林远的视线定格在巷口的一棵老槐树下。

一个穿着棉麻长裙的中年女人正站在那里。

四十岁上下,脸上没怎么化妆,头发简单地挽了个簪子。

手里拿着一个帆布包,脚上踩着一双平底布鞋。

看起来和周围那些来逛街的家庭主妇没什么两样。

但林远一眼就认出了她。

而在她身后十米开外,两个穿着便装、身材魁梧的男人正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保卫员。

林远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

他又整理了一下衣领,把那瓶水放在窗台上,转身走进旁边的茶水铺,倒了一杯温热的柠檬水。

叶秋正看得入神。

面前是一位八十多岁的老绣娘,正在绣一幅《猫趣图》。小猫的胡须细若游丝,仿佛下一秒就会抖动起来。

“这针法……是‘乱针绣’吧?”叶秋轻声问道,“先把底色铺满,再用长短交叉的线条表现毛发的质感。”

老绣娘抬头,有些惊讶:“大妹子懂行啊!现在懂这个的年轻人可不多了。”

叶秋笑了笑,刚要说话,喉咙里却有些发干。

她逛了两个小时,一口水没喝。

一只洁白的纸杯递到了她面前。

“阿姨,喝口水润润嗓子。”

叶秋转头。

一个年轻男人站在她身侧。

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笑容干净温和,没有半点攻击性。

“谢谢。”叶秋接过纸杯,温度刚刚好,不烫嘴,“你是这儿的工作人员?”

“算是吧。”林远指了指那些绣娘,“我是给这些奶奶们打杂的。”

“打杂?”叶秋抿了一口水,酸甜适中:

“这活动办得不错,没有那些乌烟瘴气的领导讲话,也没那些乱七八糟的商业推销,很难得。”

“手艺这东西,怕吵。”

林远随口说道,“心静了,针才能稳。要是把那些领导请来,前呼后拥的,奶奶们手一抖,这猫就得变老虎。”

叶秋愣了一下。

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比喻,通俗,却透彻。

她在省委大院里待久了,听惯了那些四平八稳的官话套话,冷不丁听到这么一句大实话,觉得格外顺耳。

“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

“林远。”

“林远……”叶秋念了一遍,“好名字,宁静致远。”

她把纸杯还给林远:“我想自己随便转转,你忙你的。”

这是逐客令。

她不想被人跟着,哪怕这个年轻人很讨喜。

林远没有丝毫纠缠。

“行,前面那个院子是沈青衣先生的住处,她正在绣《千里江山图》,您要是感兴趣,可以去看看。”林

远指了指巷子尽头,“那是镇场子的宝贝。”

说完,他微微欠身,转身离开。

干脆利落。

叶秋看着他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赞赏。

懂分寸,知进退。

现在的年轻人,这么沉得住气的不多了。

她对远处的保卫员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离远点,别打扰了这里的清净。

然后整理了一下裙摆,朝着巷子深处走去。

二十分钟后。

原本安静祥和的巷子,突然躁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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