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拍了拍林远的肩膀,像是在安抚一个听话的下属:
“林远同志觉悟很高嘛,分工不分家,大家都是为了工作。
既然你主动提出来,那我就当仁不让了。以后招商和财务我来抓,你嘛……”
高启骏顿了顿,目光扫过会议桌上的一份文件:
“铁西老棉纺厂宿舍区还有最后三户‘钉子户’没搬走,严重影响了二期商业街的动工。
这块硬骨头,还是得靠你这种有基层经验的同志去啃。”
沈青气得手里的笔都要捏断了。把出彩的活抢走,把得罪人的活扔给林远,这简直是欺人太甚!
“坚决服从指挥长安排。”
林远回答得干脆利落,甚至还带了一丝感激,“我一定全力以赴。”
散会后,高启骏被一群溜须拍马的干部簇拥着离开了。
沈青把办公室的门重重关上,胸口剧烈起伏。
“林远,你疯了?”沈青把笔记本摔在桌上:
“财务章给了,招商权给了,现在还要去啃那几个钉子户?高启骏就是想把你架空,让你变成一个高级打杂的!”
林远走到饮水机旁,不紧不慢地接了一杯水,看着窗外高启骏那辆挂着省委通行证的奥迪车缓缓驶出大门。
“沈总,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林远吹了吹杯子里的热气,眼神幽深:
“高启骏是来镀金的,他要的是政绩,是光鲜亮丽的签约仪式,是GDP的数字,既然他想要,我们就给他。”
“可是……”
“没有可是。”林远转过身,竖起一根手指:
“财务章在他手里,以后每一笔烂账、每一笔违规拨付,责任人就是他。
招商权在他手里,以后引进了什么妖魔鬼怪,签字的也是他,至于那几个钉子户……”
林远冷笑一声:“那是留给他的‘礼物’。
那三户人家,有一户是参加过越战的老兵,性格刚烈,软硬不吃,我去谈过三次,都被骂出来了。
既然高指挥长讲究‘法治’,讲究‘程序’,等我搞不定的时候,自然得请他这位法律专家出马。”
“你要当甩手掌柜?”沈青似乎听懂了。
“不,我是要让他知道,有些权,拿在手里是烫手的。”
林远坐回椅子上,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请柬,“接下来这半个月,我会‘生病’请假。
指挥部这边,你凡事顺着他,不管他做什么决定,只要不涉及原则性底线,都让他签宇。
记住,一定要留下白纸黑字的会议纪要。”
林远把请柬递给沈青:“这周末,把听雨轩最好的‘云深不知处’包厢留出来,我要请客。”
沈青接过请柬,上面没有写名字,只画了一枝兰花。
“谁?”
“能决定高启骏命运的人。”
接下来的两周,林远真的“病”了。
他递交了病假条,理由是“长期高强度工作导致神经衰弱”,需要静养。
高启骏在指挥部里可谓是春风得意。
他大刀阔斧地修改了CBD的规划,否决了林远之前定下的几个稳健的民生项目,转而接触几个号称投资几十亿的大财团。
每天在酒桌上推杯换盏,在会议室里指点江山,享受着权力的快感。
而关于林远“被边缘化”、“失宠”、“认怂”的传言,也开始在京州官场悄然流传。
有些人开始疏远林远,有些人开始向高启骏递投名状。
对于这一切,林远充耳不闻。
他正躲在京州市图书馆的古籍阅览室里,翻看着一本关于明代水利治理的县志,手机处于关机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