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微笑着剥了一只虾,语气平淡:“朱主任说得对,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我初来乍到,确实得先学学铁西的规矩。”
“哎!这就对了!”朱富贵哈哈大笑,随即给右边的张强使了个眼色。
张强心领神会,“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他手里端着一个分酒器,里面满满当当装了至少三两高度白酒。
“林主任!”张强的大嗓门震得桌上的盘子都在响。
“咱们铁西人喝酒,讲究个‘感情深,一口闷’。你是市里下来的领导,年轻有为,我们这些粗人佩服!
这第一杯,是见面酒,也是投名状。
这三两酒,你必须干了,不干就是看不起我们铁西的同志,看不起朱主任!”
包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目光聚焦在林远身上。
刘玉红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魏子明依旧转着佛珠,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雷猛则是抱着胳膊,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这是典型的酒桌霸凌。
喝了,这三两高度酒下肚,轻则当场出丑,威信扫地。
重则酒精中毒,明天起不来床,误了工作就是把柄。
不喝,那就是“不给面子”,“脱离群众”,“破坏班子团结”。这顶帽子扣下来,以后在铁西寸步难行。
朱富贵笑眯眯地看着林远,也不说话,似乎在等着他求饶,或者失态。
林远缓缓放下手中的筷子,站起身。
他看着张强手里那杯晃荡的白酒,又看了看满桌神色各异的脸,突然笑了。
“张主任这份热情,我感受到了。”林远伸手接过那个分酒器。
张强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快意:“这就对了嘛!林主任痛快!”
然而,下一秒,林远并没有举杯,而是从身后的公文包里,不紧不慢地掏出了一个黑色的保温杯。
他拧开盖子,一股浓郁的黄芪和当归味儿飘了出来。
“不过呢,真是不凑巧。”
林远把分酒器轻轻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来之前,宋婉主席特意交代过,说我这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前段时间在CBD熬夜太多,伤了元气,正在喝中药调理。
医生下了死命令,滴酒不沾。”
提到“宋婉”两个字,朱富贵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宋婉现在是省妇联副主席,而且谁都知道她背后站着省委书记夫人。林远把这尊大佛搬出来,谁敢劝酒?
“这……”张强愣住了,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林主任,就一杯,中药停一顿也没事吧?”
“张主任,医嘱如军令啊。”
林远收起笑容,正色道,“再说了,咱们是干事业的班子,不是梁山泊的聚义厅。
感情深不深,不在酒里,在事上,我要是今天喝趴下了,明天耽误了新区的工作,这个责任,张主任你负得起吗?”
一顶“耽误工作”的大帽子反扣回去,张强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林远没理会张强的尴尬,反而拧开矿泉水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然后转向朱富贵。
“朱主任,其实我也略懂一点中医。”
林远看着朱富贵那红光满面的脸,语气诚恳,“我看您面色潮红,印堂发亮,这是肝阳上亢、血压偏高的征兆啊。
这高度酒,您也得少喝,万一哪天在酒桌上那什么了……咱们铁西可就失去主心骨了。”
“噗——”角落里正在倒水的陈通没忍住,差点笑出声,赶紧低下头掩饰。
朱富贵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像吞了一只苍蝇一样恶心。
这小子,不仅挡了酒,还反过来诅咒他会中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