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伟民手中的水杯晃了一下,水洒在了裤子上。

他震惊地看着林远。这份卷宗在信访办压了五年,历任领导看都不敢看,甚至有人暗示他销毁。

这个林远,才来第一天,就敢直接揭开这个盖子?

“林主任,这……这都是陈年旧账了,查无实据啊。”

黄伟民声音有些发颤,“而且,这事牵扯太广,朱主任当时也是为了盘活资金……”

“老黄。”林远打断了他。

他站起身,走到黄伟民身边,按住他的肩膀。

“我知道你在怕什么,你还有五年退休,你想平稳落地。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这三千多名没拿到足额补偿款的工人,他们能不能平稳过日子?”

林远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既然接了这个分管,就没打算和稀泥。

这笔钱,不管进了谁的腰包,我都要让他吐出来,不仅要吐出来,还要连本带利地还给老百姓。”

黄伟民抬起头,看着林远那张年轻却坚毅的脸。

“林主任,您……您真的敢动朱主任?”黄伟民试探着问道。

“为什么不敢?”林远反问。

“我是党任命的干部,不是朱富贵的家臣。

在铁西,党纪国法最大,不是他朱富贵最大!”

清晨,铁西新区信访办。

林远没有通知任何人,推门走了进去。

一股陈旧的霉味混合着廉价茶叶的香气扑面而来。

大厅里,四个接待窗口只开了一个。

窗口后面,一个烫着大波浪的中年妇女正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对着那台不知多少年前的CRT显示器看韩剧。

瓜子壳在桌面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另外几个工位上,两个大姐正在热火朝天地讨论着超市的打折鸡蛋。

还有一个年轻小伙子正趴在桌上补觉,哈喇子流了一滩。

窗口外,两个穿着旧棉袄的老人正手里捏着皱皱巴巴的材料。

他隔着玻璃想要说什么,却被里面的妇女不耐烦地挥手打断。

“去去去,不是说了吗?领导在研究!回去等信儿!”

“可是……都研究三年了……”

“三年怎么了?那是国家大事,你以为是菜市场买菜呢?下一位!”

“而且,我们这是铁西新区,不是铁西县!”

林远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脸色平静,但眼神却冷了下来。

这就是朱富贵给他的“精兵强将”?

这就是铁西新区的“窗口”?

“咳咳。”

打着哈欠的黄伟民发现了林远。

他快步上前,用力拍了拍桌子:“都干什么呢!林主任来视察了!把东西收一收!”

“林主任?哪个林主任?”

嗑瓜子的妇女翻了个白眼,慢吞吞地转过头,看到林远那张年轻的脸,更是嗤笑一声。

“哟,这就是新来的那个……坐厕所旁边的副主任?”

“啪!”

林远拿起桌上的瓜子盘,反手扣进了垃圾桶。

动作干脆,声音清脆。

大厅里瞬间安静了。

补觉的小伙子猛地惊醒,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黄主任。”

林远掏出纸巾擦了擦手,语气平淡,“信访办是给老百姓消气的地方,不是给你们养老的地方。

从今天起,实行首问负责制,谁再敢对群众甩脸子,直接下岗,去环卫处扫大街。”

妇女刚要撒泼,被林远那冰冷的眼神一扫,到了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那眼神里没有怒火,只有一种看垃圾的漠然。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哗声。

“还我血汗钱!”

“我们要见领导!不见领导就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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