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正的声音很轻,带着一股子江南口音的软糯,但在场的三位省委常委,谁也不敢把这话当耳旁风。

他的目光在桌面上扫了一圈。

最后,定格在了那个皱巴巴的药盒上。

钟正伸出手,拿起了那盒“格特宁”。

这一刻,会议室里静得连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梁国栋屏住了呼吸,赵二喜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楚超宇的手心开始冒汗。

“这就是那个……让老百姓能吃得起的药?”

钟正看着药盒上的价格标签:128元。

梁国栋上前一步,声音有些发紧:

“是,这是铁西医药产业园生产的仿制药,虽然是仿制,但药效经过了省药监局的严格测试,和进口药没有区别。”

“而且还进了国保,老百姓用药可以报销一大半。”

钟正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又拿起了那块钢锭。

粗糙,沉重,冰冷。

钟正用拇指在钢锭的断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感受着那种金属特有的质感。

“好钢。”

钟正突然开口,说了两个字。

然后,他放下钢锭,转过身,目光在赵二喜和楚超宇脸上扫过。

那眼神很平淡,没有犀利的审视,却让两人感到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刚才我在大屏前看了直播。”

钟正慢条斯理地说道,“那个小伙子,叫林远是吧?他说了一句话,我印象很深。”

“他说,在铁西,发展就是让工厂冒得出烟,让工人领得到钱。”

钟正顿了顿,继续说道。

“大道至简啊。”

“我们有些干部,书读得多了,报告写得厚了,反而把最简单的道理给忘了。

整天谈什么模型、什么结构,却忘了老百姓的锅里有没有米,兜里有没有钱。”

楚超宇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这话,简直就是在他脸上扇耳光。

“二喜同志刚才说,这把刀太快,容易伤人?”

钟正看向赵二喜,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赵二喜干笑道:“班长,我也就是……随口一说,担心年轻人把握不住分寸。”

“分寸?”

钟正收起笑容,声音骤然转冷。

“汉东的改革已经进入了深水区,也就是所谓的‘死水区’!

这种时候,我们需要的不是四平八稳的鹅卵石,我们需要的就是这种敢于破局、敢于亮剑的刀!”

“伤人?只要伤的是阻碍发展的毒瘤,伤的是尸位素餐的庸官,我看伤得好!伤得对!”

钟正说完,把那盒药轻轻放在了评分表的最上面。

那是属于“卓越”名额的位置。

“当然,这是你们组织部的考察,我只是个旁听者,具体怎么定,还是你们商量着办。”

说完,钟正背着手,转身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留下了一句话:

“汉东的脊梁,不是靠嘴皮子吹出来的,是靠铁和血浇筑出来的,别让干事的人,寒了心。”

门关上了。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梁国栋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眼眶竟然有些发热。

梁国栋看着那扇门,眼眶发热。钟书记这是来给实干派撑腰的。

“咳咳。”

楚超宇第一个反应过来。

“那个……既然钟书记作了指示,我觉得我们要深刻领会。

林远同志虽然有些瑕疵,但在大是大非问题上,立场是坚定的,实绩是突出的。”

楚超宇拿起笔,在林远的名字后面,重重地画了一个勾。

“我同意把林远列为‘卓越’等级。”

变脸之快,令人咋舌。

梁国栋冷笑一声,转头看向赵二喜:“赵书记,你呢?还觉得他破坏团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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