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扣除正常支出四百万,账上应该还有八百万,但实际上,账户余额不到三十万。”
他回头看向高胜。
“高书记心里清楚,那笔钱去了哪。安泰保安公司的黑三,上周已经派人来局里催过两次,说是年底前不结清尾款,就要走法律途径催收。”
高胜脸上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
“这跟今天的议题无关——”
“很有关。”林远打断他。
“下半年的财政拨款,我昨天跟市财政局确认过了,因为审计程序未完成,暂缓拨付。”
会议室里的温度骤降。
侯贵猛地抬头,盯着林远。侯亮翻文件的手也停了下来。
暂缓拨付。
四个字砸在桌面上。
信访局没有钱,维稳工作就会停摆。
维稳一旦停摆,积压的上访案件集中爆发,在座所有人都得吃处分。
更要命的是,安泰保安公司的那帮亡命之徒拿不到尾款,黑三会做出什么事,谁也说不准。
高胜放下茶杯,指尖微微颤抖。
“你在威胁党组?”高胜的声音沉了下来,终于带上了几分真实的怒意。
“高书记,我是在汇报工作。”林远走回座位坐下,语气恢复了平静。
“省民政厅有一笔一千万的信访维稳专项资金,我可以协调争取。
但条件是,这笔资金必须实行局长'一签制'审批,直接入局长管理的专用账户,每一笔支出都要经过财政局的同步审计。”
他看着高胜。
“高书记是想停我的职,还是想先把窟窿堵上,您定。”
会议室陷入漫长的死寂。
侯贵的拇指停止了绞动。
侯亮低着头,目光在高胜和林远之间快速游移。
高胜坐在那里,脸上的肌肉一块一块地跳动。
交出财务审批权,他这个党组书记就彻底变成了摆设。
不交,黑三那帮人一旦反水,咬出来的东西够他吃三辈子牢饭。
“今天的会先到这里。”高胜站起身,声音嘶哑。“各位回去好好想想。”
他夹着公文包第一个走出了会议室。
侯亮小跑着跟在后面,在走廊里追上高胜。
“高书记,要不咱们先答应——”
“闭嘴。”高胜头也没回,脚步极快地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门关上的一瞬间,林远听到二楼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拳头砸在桌面上。
高胜动手比林远预想的快了。
周二凌晨四点,韩锋的电话打进来。
“林局,黑三的人动了,铁西郊区那个废旧厂房,今晚放了三批人,总共四十多个,全是这两年被关进去的上访户。”
从莫青山那里得知,高胜手底下的黑三关押着一批上访者,就在郊区。
这两天,林远一直让韩锋盯着。
林远从床上坐起来,没开灯。
“往哪个方向走的?”
“往省城。有人给他们发了路费,每人五百块,还有一张省委大院的地图。”韩锋声音急促。
“这帮人被关了几个月甚至几年,精神状态极差,一旦到了省委门口,肯定会失控,高胜想用群体事件逼省纪委撤调查组。”
林远沉默了三秒。
高胜这一手,毒。
放出四十多个积攒了满腔怨恨的上访者,冲击省委大院。
一旦闹大,京州信访局的工作就会被定性为“严重失职”。
省纪委的调查也会陷入被动——你查案查出了群体事件,板子到底该打谁?
这是一条毒计。把自己的烂疮扒开,用脓血溅所有人一脸。
“罗峰在哪?”
“跟着车队,距离省城还有一百公里。”
“告诉他,跟紧,但不准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