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远。”她看着他,目光沉下来。
她伸出手,拇指擦过林远嘴角一粒残留的葱花碎。
动作自然得像做了一万次。
“你这胆子是越来越大了,赵二喜还没退呢,你就敢动他的心头肉。”
林远握住她的手腕,没让她收回去。
“婉姐,明年换届,我想看到你回京州。”
宋婉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盯着林远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疲惫,没有惶恐,只有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清醒。
他在棋盘上看到的,不止是秦语曼的冤案,不止是李浩的黑矿,不止是赵立本的软肋。
他看到的是一条路。
一条让宋婉重返京州、入主一方的路。
宋婉抽回手,靠进沙发深处。
“你打算怎么做?”
“在京州本地打不开局面,赵立本控着公检法,正面硬碰只会把秦语曼搭进去。”
林远身体前倾,双手十指交叉。“必须从上面撕口子。”
“省纪委?”
“时机不到。手里证据不够。”
“那你要什么?”
“一个名正言顺进京州的由头。”林远看着她。“省委宣传部的督导组。”
宋婉眯起眼。
“以'督导基层法治建设'的名义下去,婉姐做副组长。
督导组进了京州,就是省里的眼睛,赵立本不敢在省委督导组的眼皮底下乱动手脚,我就有了喘息的窗口。”
他顿了一下。
“而且,督导组在京州期间调研出的问题,会形成正式报告报省委。
到时候矿山案、强拆案这些东西,不是信访局一家在喊冤,而是省委督导组的调研结论。”
“分量完全不同。”宋婉接过话。
“对。”
书房里安静了十几秒。
宋婉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手指停在一个名字上。
陈晓天。汉东省委常委、宣传部长。
“陈部长跟省里的关系,你清楚?”宋婉问。
“清楚,徐书记一手提拔的人。”
宋婉按下拨号键。
响了四声。
“晓天部长,我是宋婉,这个点打扰您了……是,有件事想跟您当面汇报。”
她起身走到窗边,声音压低。
林远只能听到断断续续的片段......“基层法治”“京州信访”“省委关注的方向”。
通话持续了八分钟。
宋婉挂断电话,转过身。
“陈部长说,这个方向跟省委四季度的重点工作吻合。
他让王雅茹副部长牵头组建督导小组,我做副组长,下周三出发。”
林远站起身。
“婉姐。”
“嗯?”
“谢谢。”
宋婉瞥了他一眼,将手机扔在茶几上,重新坐回沙发。
“别急着谢。”她拿起茶几上的杯子喝了口水。
“你把我推到前面挡枪,自己在后面操盘,算盘打得倒是响。”
“我给婉姐挡枪的次数,比婉姐给我挡的多多了。”
宋婉嘴角抽了一下,没忍住笑。
夜深了。江州的雨又开始下,淅淅沥沥地打在落地窗上。
沙发上,宋婉不知什么时候靠在了林远的肩膀上。
她的头发散下来,发梢扫在他的衬衫领口,带着洗发水的淡香。
宋婉闭着眼,声音带着困意。
“小远。”
“嗯。”
“你说我值得。”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梦里自言自语。“可你有没有想过,万一输了呢?”
“不会输。”
“凭什么?”
“凭婉姐。”
沙发上安静了几秒。
宋婉睁开眼,直起身体。
她抬手拧了一下林远的耳朵。
“油嘴滑舌。”
她站起来,理了理裙摆,指了指客厅的沙发。
“客房被茜茜的玩具堆满了,你自己找毯子。”
“好。”
“明天走之前把碗洗了。”
“好。”
宋婉走到书房门口,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下周三,京州见。”
三天后。
周三上午九点整。
三辆挂着省委机关牌照的黑色别克商务车,鱼贯驶入京州市委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