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政自给率不到百分之四十,转移支付占大头。”

他顿了一拍。

“但这些都不是最主要的问题。”

楚超宇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林远。

“琅琊的主要问题,是宗族。”

他转过身。

“孔氏家族在琅琊经营了三代人,从建国初期的生产大队长,到改革开放后的矿老板,再到现在的政商一体化,根扎得太深了。

你去了之后,面对的不是一个人或几个人,而是一整套自成体系的权力网络。”

楚超宇走回办公桌前,坐下,双手交叠。

“组织部对你只有一个要求——稳定。”

他盯着林远的眼睛。

“琅琊的盖子,不是不能揭,但要讲策略、讲节奏、讲时机。

省委给你两年时间,两年之内,把琅琊的经济指标拉上来,把信访量降下来,能做到这两条,你在汉东省的前途不可限量。”

他停了一下。

“做不到……”

楚超宇没有把话说完。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支钢笔,拧开笔帽,在谈话记录上签了字。

动作精确,力度均匀,签名的每一笔都像是用尺子量过。

“小林。”

楚超宇压低了半度声音。称呼也从“林远同志”变成了“小林”。

“我对你的……期望,很高。”

“期望”二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奇特的涩感。

像一个习惯了公事公办的人,突然被迫表达某种私人化的情感,浑身不自在。

林远站起身,微微欠身。

“感谢楚部长信任。”

走出组织部大楼的时候,十月的阳光照在台阶上,暖得恰到好处。

林远在台阶上站了几秒,回头看了一眼六楼那扇窗户。

窗帘纹丝不动。

但他知道,楚超宇一定在窗户后面看着他。

楚超宇是秘书党出身,永远不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楚超宇对他的“期望”是真的,但那份审视也是真的。

他依然不完全信任一个从基层一刀一枪杀上来的年轻人。

在楚超宇的世界观里,能力只是入场券,真正决定一个人能走多远的,是“可控性”。

林远目前还不够“可控”。

京州市委三楼,第一会议室。

常委扩大会议。

赵立本坐在主位上,今天穿了一件藏蓝色的中山装,胸前的党徽擦得锃亮。

他面前摊着那份人事调整文件,脸上挂着一副发自肺腑、真诚热烈的笑容。

“诸位,今天是个好日子。”赵立本的声音朗润,像是在主持一场婚礼。

“林远同志从我们京州信访局走出去,到琅琊县担任县委书记,这是省委对我们京州干部培养工作的高度肯定!”

他站起来,端着茶杯,冲林远举了举。

“小林啊,到了琅琊要放开手脚干,京州永远是你的娘家,有困难就打电话。”

组织部长孙大陆跟着附和:

“赵书记说得好,林远是我们京州培养出来的优秀干部,是金子到哪都发光。”

宣传部长刘如烟鼓了两下掌。

纪委书记罗建平端着茶杯没动。

常务副市长赵曼坐在右侧第三位,面前摊着一份厚厚的财政报告,自始至终没有抬头。

她翻页的频率很匀称,似乎常委会上讨论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只有在赵立本说“有困难就打电话”的时候,她翻页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翻。

散会。

人流鱼贯而出。

赵立本走过林远身边时,拍了拍他的肩膀,力气不大不小,像拍一个晚辈的肩膀。

“好好干。”

赵立本笑着走了。

林远看着他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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