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在一线接访的、挨骂的、被上访户吐唾沫的、半夜两点还在机房盯数据的——是你们。”

“我走之后,信访局由白洁同志主持工作。

阳光信访平台的推广方案和技术架构文档已经全部归档,欧阳倩负责技术维护,韩锋负责执法对接,莫青山负责法务审核。

各科室日常工作按原有分工运转,有拿不准的事,找白洁同志。”

他合上面前的文件夹。

“散会。”

众人安静地站起来。

没有鼓掌,没有拥抱,没有煽情的告别词。信访局的人见过太多人间惨剧,早把眼泪蒸干了。

但从会议室鱼贯而出的时候,每一个人经过林远身边时,都微微顿了一步。

有人点了一下头。有人喊了局“林局”。

人走光了。

会议室里剩下两个人。

白洁坐在原位没有动。

她面前的钢笔依然没有拧开笔帽。

林远在她对面坐下来。

白洁从椅子旁边的帆布袋里拿出两样东西,放在桌面上。

一盒铁皮罐装的曲奇饼干,上面贴着一张手写标签——“黄油蔓越莓,少糖,10月8日烤”。

一个米黄色的厚信封。

“饼干是昨天晚上做的。”白洁的语气平淡,像在汇报工作。

“烤了两炉,第一炉火大了,扔了。”

白洁又将一封信封推向他。

“这个更重要。”

林远拆开信封。

《琅琊县2006-2011年群众来信来访分类汇编》。

目录密密麻麻列了三页。分类极其细致——矿难瞒报14件、土地侵占23件、教育乱收费11件、公安不作为9件、基层选举舞弊7件、环境污染15件、其他8件。

八十七件积案。每一件都附有原始信访件的编号、诉求摘要、涉事部门和处理现状。

林远翻了几页。

有一件矿难瞒报案,发生在2009年。

孔氏矿业旗下的青石沟煤矿透水,实际死亡人数十三人,上报数字写的是三人。

十户家属被威胁、收买、强制“私了”,其中两户上访到京州市,信访件被退回琅琊县信访办,石沉大海。

另一件土地侵占案。

2007年,琅琊县城南新区开发,孔氏关联企业以每亩一万二的价格强征耕地六百亩,补偿款被村支书截留大半,十七户农民联名上访,牵头人被以“寻衅滋事”罪名拘留十五天。

林远合上信封。

白洁的眼眶微红。

她攥着钢笔,指节发白。

“这些信,每一封都是血和泪。”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

“你去了……替他们讨个公道。”

林远把信封和饼干一起放进公文包。

“白姐。”

白洁抬头。

“信访局交给你,我放心。”

白洁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当晚十一点零七分。

林远坐在信访局宿舍的单人床上,桌上摊着那份《琅琊县近五年群众来信来访分类汇编》,八十七件积案的摘要被他用红笔勾画了三分之一。

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赵曼。

林远深吸一口气,接听。

“曼姐。。”

“小林,睡了没有?”

赵曼的声音比白天在常委会上多了几分柔和。

“还在看材料。”

“琅琊的材料?”

“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以分管财政的常务副市长身份,我正式提醒你一件事。”

赵曼的语气陡然切换成公事模式。

“琅琊县去年上报的财政收入是二点七亿,这个数字,我让审计处的人交叉验证过,注水成分不低于百分之四十。”

林远攥着手机的手收紧了。

“真实的县级可用财力,大概在八千万到一个亿之间。

刨掉人员工资和基本运转经费,能用于发展的钱几乎为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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