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繁荣摆了摆手。“去吧。”

四个人先后离开。

脚步声消失后,祠堂后院恢复了死寂。

孔繁荣坐在太师椅上,目光落在院子里那棵百年桂花树上。

树根盘进了青石板的缝隙里,把石板拱得七歪八扭。

三天后。

罗峰穿着便装,骑着一辆借来的旧摩托,在城关镇的巷子里拐了三个弯,停在一家面馆门口。

面馆只有四张桌子。

靠里那张坐着一个人,穿拉链拉到领口的黑色夹克,面前摆着一碗牛肉面,筷子插在面里没动。

楚阳,城关镇派出所所长。

罗峰在他对面坐下,冲老板娘喊了一声:“来碗素面,多放辣。”

两人没有握手。

罗峰从口袋里掏出一包中南海,抽出两根,一根递过去。

楚阳接了,凑到罗峰的打火机上点着。

“你是厉厅的人?”罗峰问得直接。

楚阳吐出一口烟。

“你信不信都行。”

“省厅三处的内线代号,你的是什么?”

楚阳的眼皮抬了一下。

“白鹤。”

罗峰没有说话。

他低头吃面,嚼了两口。

“对了。”他头也不抬。

“三处去年十月换了新的联络暗语,你说说看。”

楚阳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秋水共长天一色。”

罗峰放下筷子。

“行,你是真的。”

面馆外面传来一阵摩托车的轰鸣声。

楚阳下意识往窗口瞥了一眼,手缩到桌子下面,五秒后松开。

“林书记想要什么?”

“琅琊县公安系统的底牌。”罗峰嗦了一口面。

“吴振山的人有多少,哪些能用,哪些不能碰。

另外......2007年太平镇青石沟的矿难,你手上有东西没有。”

楚阳沉默了十秒。

“矿难的东西,我有一点。但不完整。”他压低声音。

“当年处理善后的人是孔繁盛和吴振山,我只拿到了一份矿区护卫队当天的排班表。

排班表上有三个人的名字被用修正液涂掉了,我翻拍了底稿,紫外灯照过,能辨认。”

“东西在哪?”

“安全的地方。”楚阳端起面碗喝了口汤。

罗峰站起来,丢下十块钱饭钱。

“我会再来。”

楚阳没抬头。

“别骑这辆摩托了,后轮胎该换了,下雨天打滑。”

同一天上午。

孙晓雨以“了解基层经济发展状况”为由,走访青龙乡。

她在林水根的办公室里坐了四十分钟。

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份《青龙乡茶产业发展调研报告》和一个U盘。

U盘里是林水根整理的六年来青龙乡财政拨款实际到账记录,逐笔逐条,精确到分。

下午,她去了大桥镇。

镇长樊雷雷是个三十出头的女干部,皮肤黝黑,嗓门比赵大勇还大。

“孙科长,你转告林书记一句话。”樊雷雷站在镇政府大院里,声音压得很低。

“大桥镇的自来水厂被孔家的人承包了,水费收了三年,管道一米没换。

去年腊月,枣树沟村三百户人家的水管全冻裂了,零下十二度,村民去河里砸冰取水,一个七十三岁的老太太滑进河里,淹死了。”

孙晓雨把这些写进了笔记本。

“死亡证明呢?”

“写的是'意外溺亡'。”樊雷雷的眼眶红了一下,随即收回去。

“孙科长,你们是不是真的要查?”

孙晓雨合上本子。

“林书记说,该查的一定查。”

纪委书记石磊在林远办公室待了二十分钟。

“李连城这一周请了三天病假,说是胃溃疡复发。”

石磊把一份考勤表放在桌上:“但我让人去县医院查了,他没有挂号记录。”

“还有呢?”

“孔二南催他签一份新的采矿权出让合同,涉及太平镇北侧的一片山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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