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辰被大殿内安静的气氛，以及众多朝臣注视下弄得有些莫名其妙，心中有一个猜测，可能是自己这张脸给他们带来震撼吧！。
但此刻不是在意这个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帝座上的嬴政！
只一眼，立刻低下头！
“乡野小民夏辰，拜见陛下。”
夏辰对着高台上的嬴政拱手行礼，唇角噙着一抹从容的浅笑。
大秦礼制虽严，却不似后世那般动辄跪拜，这般拱手之礼已是合宜。
因为距离近，他终于看清了这位千古一帝的真容，鬓角虽染着几缕霜色，却丝毫不减威仪，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端的是一位气度沉雄的英武大叔。
先前蒙恬说他与自己一个模子刻出来，倒有些夸张，细瞧之下，不过是眉宇间的那份英气与沉稳有几分相似。
夏辰在心底暗自想着，自己那素未谋面的父母，或许真是嬴氏嫡系旁支，这般容貌，约莫是血脉里的返祖迹象；
当然，也可能只是纯粹的巧合，世事难料，谁也说不准。
“好一个唇红齿白、剑眉星目的少年郎！蒙卿在信中盛赞，果然名不虚传！”
嬴政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声音洪亮如钟，满是赞许。
他脸上的笑意灿烂得近乎耀眼，眼底藏不住的激动几乎要溢出来。
这眉眼，这神态，分明就是年轻时的自己，更带着阿房那份清俊风骨，他心中早已九成九认定，这便是自己与阿房的孩子。
那份不加掩饰的热络，让殿内的李斯、王翦等人暗自心惊，纷纷交换了个诧异的眼神。
陛下素来威严寡言，何时对一个素昧平生的少年这般和颜悦色？
夏辰听出嬴政语气里的格外期许，却也不卑不亢，微微垂眸道：“陛下谬赞，草民不过是乡野间一寻常百姓，愧当此誉。”
说话虽然谦逊，夏辰心底却忍不住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滋味。
被千古一帝这般夸“唇红齿白”，说不得意是假的，尤其想到自己这张脸竟能让威严的始皇帝露出如此真切的笑意，嘴角的弧度都忍不住弯得更柔和了些。
但这丝得意转瞬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清醒的警惕。
他能清晰感受到殿内数十道目光都黏在自己身上，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探究，更有几分难以言喻的暧昧。
显然，这些浸淫朝堂多年的老狐狸们，怕是早就脑补出了一整部“皇家秘辛”。
夏辰悄悄攥了攥手心，指尖的凉意让他更加冷静。
冒充皇子？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死在萌芽里。
他可是来自信息爆炸的现代，太清楚古代皇权斗争的残酷性了。别说他根本不是什么皇子，就算真有皇室血脉，在没有铁证之前贸然认亲，下场大概率是被当成别有用心的骗子，直接拖出去砍了，还要诛连九族。
想到诛连九族，夏辰的心猛地一沉。
他是孤身一人穿越而来，在这个时代没有真正的亲人，但阳山关的那些士兵、蒙恬，王贲，灵月，月神，端木蓉，高月他们，早已成了他在意的人。
若是因为自己这张脸引发的误会，连累了这些无辜之人，他这辈子都不会安心。
更何况，嬴政是什么人？
是横扫六合、统一天下的始皇帝，心思深沉如海，手段狠辣果决。
今日他能因为容貌对自己和颜悦色，明日若是发现自己并非他所想的那般，这份热络随时可能变成刺骨的杀意。
夏辰可不想拿自己的性命赌帝王的父子情深，更何况这份情深本就是建立在一场可能的误会之上。
他偷偷抬眼瞥了嬴政一眼，恰好对上帝王投来的炽热目光，那目光里的期待几乎要将人融化。
夏辰连忙再次低下头，心脏砰砰直跳。
他能理解嬴政的激动，若是换作自己，突然见到一个与年少时的自己和心爱之人如此相似的人，恐怕也会失态。但理解归理解，他必须守住自己的底线。
嬴政没有在意夏辰偷瞧的目光，再次问道。
“蒙恬奏报，说你自幼随仙人学艺，可有此事？”
他目光如炬，牢牢锁在夏辰身上，语气听不出喜怒，脸上神情更是让人捉摸不透。
殿内瞬间静了下来，两侧的大臣们齐刷刷将目光投向阶下的少年，连李斯、王翦这些素来沉稳的重臣，眼底都泛起了好奇。
大秦尚法重实，可“仙人”二字终究带着缥缈的诱惑，尤其是夏辰那连弩奇术、破敌妙策都透着几分匪夷所思，众人都想听听，他会如何圆这份“仙缘”。
“家师确是上知天文、下晓地理的奇人，本事深不可测，但他从未以‘仙人’自居。”
夏辰微微垂首，避开嬴政那仿佛能洞穿人心的视线，语气不卑不亢。
他何尝不想借“仙人弟子”的名头稳固地位，可若是一口咬定师父是天上神仙，反倒显得刻意。
古人虽敬畏鬼神，却非愚笨，尤其是这些在朝堂上摸爬滚打数十年的老狐狸，个个心思剔透，说得太满反而容易露馅。
对付聪明人，就得像泥鳅入泥，游刃有余地绕着弯子。
夏辰心里门儿清，话说得太实易被拿捏，说得太虚又难取信，唯有模棱两可，才能留足余地。
“能教你‘截血换命’的急救之法，能授你‘凭空取物’的机关巧思，更有‘须弥芥子’般存物的奇术，这般手段，若非仙人，何人称之？”
嬴政显然对这个回答不甚满意，手指轻轻叩击龙椅，语气里带着几分追问的意味。
在他看来，若夏辰的师父是仙人，不仅儿子的身份更添传奇色彩，当年阿房危难之际，也唯有仙人才能将襁褓中的孩子救下，这逻辑才算通顺。
“陛下有所不知，这些在世人眼中的‘仙法’，于家师而言不过是毕生钻研的技艺。”
夏辰抬眸，迎上嬴政的目光，神色坦然，“家师也会染疾，也会添白发，会随岁月老去，并非长生不死的仙人。他从未与我明说身份，我所言种种，也只是弟子眼中的揣测罢了。”
这番话说得极有分寸，既没否定“仙法”的神奇，又撇清了“仙人”的定论，把一切归于“揣测”，反倒显得高深莫测。
殿内大臣们听了，纷纷暗自点头，觉得这少年虽年纪轻轻，说话却滴水不漏，难怪能立下奇功。
嬴政盯着夏辰看了半晌，眼底的探究渐渐化作一丝赞许，这孩子的沉稳机灵，倒真像极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