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最后通牒像一道冰冷的闸门,轰然落下,断绝了周毅所有和稀泥的退路。

他站在客厅中央,一边是满腔怒火的父母,一边是决绝冷漠的我。他那张一向懂得左右逢源的脸,第一次出现了龟裂的表情。他看看他妈,又看看我,嘴唇蠕动着,像一条离了水的鱼。‌‌⁤‌‌

“静静……不能……不能这样……”他终于挤出几个字,声音干涩沙哑,“我爸妈大老远过来,你让他们去哪?传出去,别人怎么看我周毅?怎么看我们家?”

又是面子。又是别人的看法。

十五年来,他最在乎的,永远是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我还没开口,婆婆已经找到了新的攻击点。她一拍大腿,声音陡然拔高八度:“听到了吗!你听到了吗!她就是要我们周家被人戳脊梁骨!她就是不想让你好过!这个女人心肠怎么这么硬!周毅,你跟她废什么话,我们今天就住下了,我看她敢把我们怎么样!”

说着,她就想往我妈那个房间冲。

我妈下意识地站起来,挡在了房门口,脸上满是惶恐和不安。

我上前一步,抓住我妈的手臂,把她拉到我身后。然后我冷冷地看着周毅。

“周毅,她要去住,可以。你现在就去把我们的结婚证拿出来,我们先去民政局把手续办了。离了婚,这房子就是我的婚前财产分割部分,他们住在这里,就是非法入侵,我可以报警。”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周毅的耳朵里。

报警。

民政局。

这两个词,是他生活的世界里最忌讳的词语。他是个在不大不小的单位里混了个小职位的男人,最怕的就是出乱子,最怕的就是“家丑外扬”。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别!静静,你别说气话!”他冲过来,抓住我的胳膊,力气大得吓人,“我们有乐乐!你想过乐乐没有?我们离婚了,对他影响多大!他马上就要中考了!”

终于,他拿出了最后的武器——孩子。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可笑。

“周毅,你现在想起乐乐了?”

“乐乐从小到大开过多少次家长会,你去过几次?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他奥数拿奖,你出差。他校运会跑步摔伤了腿,你在陪客户喝酒。他选文科还是理科,你连他各科成绩都说不出来。”

“你有什么资格拿乐乐来压我?”‌‌⁤‌‌

“我告诉你,就算离婚,乐乐也只会跟我。因为他知道,这十五年,是谁真正在陪他,爱他。而你,不过是一个提供基因,偶尔回家的房客而已。”

这番话,比之前任何一句都更伤人。

它直接剥掉了周毅“好父亲”的伪装,把他血淋淋的失职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他抓着我的手,不自觉地松开了。眼神里满是震惊和受伤。

公公在一旁看不下去了,他重重地咳嗽一声,试图夺回话语权。

“够了!沈静,你不要太过分!周毅再怎么说也是乐乐的父亲,是你的丈夫!你这么不给他留情面,是想把这个家彻底毁掉吗?”

“毁掉?”我转向他,目光如刀,“这个家,从你们决定把我妈赶出去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毁了。在我心里,一个不尊重我母亲的家,一个把我当成可以随意牺牲的工具的家,不要也罢。”

我不再看他们任何一个人。

我转身,走进我妈的房间。

房间不大,但被我妈收拾得干净整洁。床头的柜子上,还放着乐乐小时候的照片。

十五年的时光,都浓缩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

我拉开衣柜,拿出我妈的行李箱,开始把她的衣服一件件叠好,放进去。

我的动作不快,但很稳。

每叠一件衣服,我的决心就坚定一分。

客厅里的人都看傻了。

他们可能以为我是在演戏,是在威胁。

但当他们看到我真的开始收拾东西时,那种装出来的强硬和愤怒,开始一点点瓦解,露出了底下的慌乱。

周毅冲了进来,一把按住我的行李箱。

“沈静!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

“收拾东西。你不是让我选吗?我选了。”

“要么,我带我妈和乐乐走,这个家留给你们一家四口,其乐融融。”

“要么,你让他们走。你自己决定。”

我把选择权又抛了回去。

但他知道,这根本不是选择题。

这只是一个最后通牒的执行通知。

他额头的汗珠,一颗颗滚下来,掉在我的手背上,有点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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