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洺强硬，沈倾鸾也不是任其安排的人，即便没有说话，此刻她的眉宇间也扬着一抹不会就此罢休的气势，无声的反抗，气氛一时间变得十分对冲，仿佛又回到了那日两人在河边争吵的时候。
但那不是一段美好的记忆……
两人谁也不想那天的事情再次重现，萧洺看着态度强硬的沈倾鸾，轻叹一声道，“你就不能听本王一回。柳家的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本王是为你好，你这个女人究竟有没有良心。”
哼！
她没良心？
沈倾鸾心中气愤，但最终也妥协一步，“那王爷为什么就不能告诉我你的计划呢？所谓的听王爷的，就是将我排除在外？既如此还不如一开始就不知道，但如今我知道了，就不可能坐视不理。”
“你想如何处理？”萧洺问道。
“将证据交给京兆府还是直接上奏皇上，让他亲自将这些乌烟瘴气的事情公之于众，给柳家定罪？你有没有想过，皇上手里不是没有柳家的把柄，为何一直不动他？”
沈倾鸾蹙眉，为何不动柳家，这原因很明显不是。
沈倾鸾道，“皇上还未完全掌控朝堂，他需要依靠柳家的势力，同时也会顾及自己的名声受柳家牵连。”
“这只是其中一点，本王与皇上明争暗斗这么多年，对他再了解不过，这么一个强大的外戚，对于别的帝王来说或许是一个可利用的势力，但对于皇上，则是一个巨大的隐患，柳太尉不是皇上能掌控的，他对柳家的忌惮并不比对本王少。”
“既然忌惮那是为什么不……”
沈倾鸾更听不明白了，皇帝如此忌惮柳家，现在有这么一个机会将柳家除掉岂不是更好，她不信以皇帝的老奸巨猾，没法子将自己摘出去。
为什么？
萧洺淡淡道，“因为本王，皇上需要柳家存在来钳制本王。”
柳家在朝堂，皇上便能利用柳家打压萧洺，甚至两方斗得厉害时皇帝还能黄雀在后从捞些好处，最好两败俱伤他坐收渔翁之利。
而若柳家不存在，皇帝便要与萧洺直接对上，一旦不敌便是损失惨重，甚至有可能位置不保，所以还不如留下柳家，先耗尽萧洺手底下的势力再做打算。
这里头的算盘皇帝打得贼精。
所以这件事皇帝知道了，可能不仅不会追查，反而还会包庇，尤其事情还是萧洺发现的，皇帝更是要谨慎了。
沈倾鸾细想后道，“那若是先将事情闹大呢，这件事情一出，定会在凤京引起轩然大波，到时皇上还能装聋作哑不管吗？”
说实话，她一开始就是这么打算的。
萧洺看向沈倾鸾，“这确实是个办法，但这个局面谁能把控？”
沈倾鸾忘了，凤京使馆还有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这么一闹他们势必要插上一脚，大夏怕是要乱。
可若不闹，岂不是在纵容柳裕安祸害更多的人。
“那怎么办？难道我们就什么也不做？”
沈倾鸾看着平静的湖面，心里却一点也平静不下来，乱七八糟的思绪缠绕在一起，越想越糟糕。
虽然她明白，无论哪个时代哪个地方都会有这种阴暗的事情发生，她不可能全部都管到，也无法为所有人打抱不平，但前提是别让她碰到啊，既然碰到就无法做到袖手旁观，这与圣母心无关，而是她不管会良心不安。
看着颇为气馁的女子，萧洺剑眉微皱，“本王何时说过不管此事了？”
这个女人究竟是如何理解的，从一开始他就说了，这件事交给他，给小稚报仇的事也交给他，给她分析那么多是在告诉她不能贸然行动，她从哪儿听出他不管此事的。
“啊？”
听到这话，沈倾鸾原本低落的心情一顿，猛然回过身道，“王爷不是……不是这个意思吗？”
“笨女人。”萧洺没好气地伸手往她额头上敲了一下，转身就走。
走出几步后不知从怀中掏出了个什么东西，只听“嗖”的一声，一道亮光飞上天空，啪……的一下变成白烟。
这是在发信号吗？
沈倾鸾呆呆地看着萧洺丝毫不带犹豫离开的背影，默默思考他方才的话，萧洺究竟是什么意思？到底是管还是不管啊。
萧洺已经走出好几米了，回头发现沈倾鸾还愣在原地，冷声呵道，“还站那儿做什么，还不快跟上。”
说完忍不住摇摇头，“确实笨，就这样还敢跑来尘风馆，谁给她的胆子。”
“哦，来了。”沈倾鸾没想到萧洺会等自己，小跑跟过去，原本想路上求证一番，没想到还没走出去几步，就看到路边等着的暗卫。
速度可真快啊！
“王爷，王妃。”
暗卫上前拱手，看到沈倾鸾身上皱巴巴以及他家王爷身上颇为奇怪的衣服顿了一下，道，“河边风大，王爷和王妃先上车吧，马车里有准备好的干净衣物。”
萧洺朝暗卫点了点头，对他的安排十分满意，他看这身衣袍早就不顺眼了，一股青楼楚馆里的勾栏样式。
萧洺转身上了马车，沈倾鸾并没有跟上，暗卫知道沈倾鸾她要问什么，主动回禀道，“王妃不用担心，秋瑾姑娘已经被送回王府，洛掌柜和您救下的那个孩子也已经平安到了舞乐坊，洛掌柜还让属下给您带话，她说王妃累一天了回来好好休息，不必挂念，她今日就不来打扰了，过两天定亲自上门道谢。”
沈倾鸾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但心里却是忍不住嘀咕，当自己不知道她打什么算盘呢，还不来打扰，她是不敢来吧，不过……
有那么可怕么？
沈倾鸾抬头看着不远处的马车，抬脚走过去。
待她上来后，萧洺已经换好衣服坐在车里品茶了，一身玄色，高贵无双，这身衣服果然比那青色更衬人。
见沈倾鸾的眼神看过来萧洺也不说话，沈倾鸾便自顾自地走在对面坐下，二人坐稳，暗卫也不用吩咐，驾着马车离开。
“换上。”马车一动，萧洺便扔过来一套雪青色裙装，随即又嫌弃地看着她脸道，“把你脸上这些乌漆墨黑的东西也去了。”
沈倾鸾下意识接住。
乌漆麻黑？她脸上不过是用硅胶制成的面具，面具是照着男子的小麦染的，不过深了一些，但也没到乌漆墨黑的程度吧，沈倾鸾嘀咕了一句，在下巴处摸了摸，随即找到一处口子将其扯下，露出原本的容貌。
现在已经不用遮掩身份，面具去了也没什么，只是这衣服……
虽然她也很嫌弃自己身上的皱巴巴的衣服，但这身裙子，沈倾鸾不禁皱眉，“这就不用换了吧。”
男子和女子的衣袍样式是完全不一样，她若要换上这裙子，那里衣也得换，而里衣里面就只剩一件小衣，在他面前换也太尴尬了。
萧洺看着沈倾鸾纠结得快要打结的眉毛，勾唇戏谑地道，“现在才害羞了，未免晚了点吧？方才你在尘风馆扒本王衣服的时候可是眼也不眨的。”
沈倾鸾一头黑线看着他。
“扒”他衣服？
“这么说很容易让人误会的好吧，我那是“扒”么，还不是你不动，要王爷要是自己脱，我会……”
沈倾鸾的声音戛然而止，怎么越说越不对劲？
扒？
脱？
不动？
此刻，马车外驾车的暗卫听到这几个字眼差点一口口水把自己呛死，不是，王妃这么彪悍的吗？！
话说回来，他家王爷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