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晚宴终于落下帷幕。
内厅静谧,被一阵踉踉跄跄的脚步声打破。
“嗝!”
浓烈酒气,扑面而来。
众人回头看去,竟然是南宫浩天!
只见他满脸通红,眼神迷离,步伐很乱,显然是喝高了。
他径直走到姜尘面前,醉酒后,无意识。
大手重重地拍在了姜尘的肩膀上。
“陈江,我的好女婿!”
他的声音含糊不清,但在场众人都能听懂他要说什么。
“你,你要好好对我女儿啊!”
“我守了她这么多年。”
说着说着,这个七尺男儿的眼眶,竟是红了。
“爹!”
南宫烟连忙上前想扶住他。
南宫浩天却一把推开她,对姜尘诉苦。
“你别看她现在冷冰冰的,小时候啊,可黏人了!”
“天天跟在我屁股后面,要糖葫芦吃,要骑大马。”
“可后来,后来。”
“就因为她被祭剑山庄带走,成了什么阴离剑的主人。”
“我们南宫氏,就成了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明里暗里的针对,下绊子,这些年,我们过得好难啊!”
“我这个当爹的没用,护不住她,也护不住这个家!”
南宫浩天捶着自己的胸口,满脸痛苦。
“前些年,又来了个楚非凡那个小王八蛋!”
“三天两头来找茬,我只能陪着笑脸,打碎了牙往肚里咽!”
“愁啊!愁得我头发都白了!”
他猛地抓住姜尘的胳膊,手臂上都涌现了青筋。
“如今你来了!你来了就好了!”
“我女儿,我南宫氏的未来,就交给你了!”
“拜托了!”
说完,他竟要对着姜尘弯腰行礼!
姜尘心中一震,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被狠狠锤击了一下。
面前这个弯着腰,看似卑微的中年男人,却又仿佛如高山般伟岸。
这是一个父亲,最沉重,也最真挚的托付。
他连忙扶住南宫浩天。
“岳父,您放心。”
“我一定会让那些欺负咱们的人,付出血的代价!”
“也一定会,守护好烟儿!”
南宫浩天听着这话,醉眼朦胧地看着他,咧嘴笑了。
他用力拍了拍姜尘的肩膀。
“还叫岳父?”
“叫爹!”
姜尘微微一怔。
这个男人眼中的期许之光,让他心头触动无比。
“爹!”
“哎!哈哈哈!好!”
南宫浩天更高兴了,笑得前仰后合,身子一软,差点摔倒。
姜尘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扶住。
就在这时,南宫浩天迷离的目光,落在了玄夜雪身上。
他脑子转了半天,才想起来。
“哦!您,您就是我女婿的干娘吧?”
“大长老跟我说了,您是陈江的长辈!”
他挣扎着就要行礼:“亲家母,我,我失礼了!”
玄夜雪站起身,微微颔首,声音清冷柔和。
“南宫家主客气了。”
“爹,您喝多了!”
南宫烟终于找到机会,连忙对下人使了个眼色。
“快,扶家主回房休息。”
下人赶忙上前,架住南宫浩天。
南宫浩天被架着往外走,嘴里还在嘟囔。
他忽然又扭过头,冲着姜尘和南宫烟大着舌头喊道。
“对了!你们俩,什么时候能让爹抱上孙子啊?”
轰!
南宫烟那张俏脸,瞬间红了个通透!
下人们手忙脚乱地将南宫浩天扶了下去。
南宫浩天走后,姜尘等人也没有了继续留在内厅。
“你,随我来吧。”
姜尘点点头,默默跟在了南宫烟的身后。
二人一前一后,穿过回廊,来到一处雅致的阁楼前。
这里,便是南宫烟的闺房。
毕竟,在所有人眼中,他们已是钦点的一对。
若今夜分房而睡,反而会引人猜疑,麻烦的很。
吱呀。
房门被推开,淡淡兰花香气萦绕而出。
房内陈设雅致,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姜尘寻了张梨花木凳子坐下,静静地看着桌上跳动的烛火,没有说话。
南宫烟则走到床边,缓缓坐下,一双玉手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她低垂着眼帘,清丽的眉目间,染上了一抹淡淡的愁绪。
两人都没有说话。
寂静,在房间里蔓延。
许久,还是姜尘先开了口。
他以为,她是在为南宫浩天最后那句酒话而苦恼。
“放心吧,师姐。”
“我们之间的约定,依旧作数。”
“我可不会把伯父的酒话当真,就此和你绑定在一起。”
“但是我答应的事情,一定会做到。”
南宫烟闻言,娇躯猛地一颤,抬起了头。
眼眸忍不住波动了几下。
万万没想到,他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姜尘见她发愣,以为她不信,故意挺了挺胸膛,摆出一副纨绔子弟的嚣张做派。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他桀骜地一甩手,下巴微扬,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弧度。
“本公子家大业大,庇护你一个小小的南宫氏,不过是举手之劳!”
“噗嗤!”
看着他这副装模作样的姿态,南宫烟却忽然笑了。
这一笑,如冰雪初融,似春风拂柳!
整个房间,仿佛都因为她的笑容而明亮了三分。
姜尘直接看呆了。
南宫烟几乎不笑,但她本就天生艳丽如花,笑起来,更添了几分倾城之色。
南宫烟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连忙收敛了笑意,恢复了平日里那般不苟言笑的模样。
只是那眼底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你的演技,真的很差。”
“根本就不是那种纨绔子弟。”
姜尘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
只听她继续说道:“真正的纨绔子弟,又岂会把一个承诺,看得如此之重?”
“又岂会在与我双修疗伤之时,始终心无旁骛,相敬如宾?”
姜尘哑然失笑。
他心里轻松了不少。
至少在南宫烟面前,他不用表现的那么嚣张跋扈。
伪装,太累了!
“今晚我就不睡了,师姐你睡床吧。”
一夜不眠,对于他这种筑基后期的修士而言,不过是打坐调息一夜,算不得什么。
气氛正好,两人之间的隔阂似乎消融了许多。
可就在这时!
窗外,一道人影鬼鬼祟祟地一闪而过!
南宫烟目光一凝,瞬间警惕起来!
姜尘也察觉到了,对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这个时间点,是谁?
莫非是楚非凡不死心?
两人凝神细听,隐约间,听到了外面压低了的对话声。
只听一个女人的声音嗔怪道:“老爷,你这是做什么?刚喝了醒酒汤,怎么就跑到这儿来了?”
“嘘!小声点!”
“夫人你懂什么,我这是来关心女儿和女婿的感情进展!”
“我得听听,咱们南宫家,什么时候能抱上外孙!”
是南宫浩天!
还有他的二夫人!
他们竟然是来听墙角的!
房间内,姜尘神情要多古怪有多古怪。
南宫烟刚刚才褪去红晕的脸蛋,再一次红到了耳根。
翌日,天光大亮。
南宫家的主厅内,气氛与昨日截然不同。
南宫浩天坐在主位上,满面红光,眼角的皱纹里都塞满了笑意。
一旁的二夫人也是眉开眼笑,时不时地与南宫浩天对视一眼,尽是心照不宣的满意。
姜尘与南宫烟,则并肩站在厅下。
两人皆是神情尴尬,用脚趾都能在地上抠出三室一厅。
“咳。”
姜尘硬着头皮,端起下人备好的茶盏,率先走上前。
南宫烟也只得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二人跪在蒲团上,将茶盏举过头顶。
“爹,请喝茶。”
“二娘,请喝茶。”
“哎!好!好!”
南宫浩天乐得合不拢嘴,中气十足地应了一声,爽快地接过茶盏,一饮而尽!
二夫人也笑盈盈地接过了南宫烟奉的茶,温柔地抿了一口。
“起来,快起来。”
喝完茶,南宫浩天一把将姜尘拉了起来,蒲扇般的大手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
“贤婿啊,身体不错!天赋好,修为高就是不一样!”
南宫浩天一脸赞许,话里有话。
“我们这些老家伙,是真的比不上你们年轻人了!”
此言一出,姜尘的嘴角狠狠一抽。
南宫烟的脸颊,顿时比初升的朝阳还要红上三分。
昨夜,窗外那两个听墙角的长辈,直到四更天,才心满意足地离去!
为了不让他们起疑,为了让这场戏演得逼真。
可把南宫烟给折腾惨了!
要知道,此前他们双修,也不过是运转功法半个时辰,便会各自打坐,参研剑道。
中间总要隔上许久,才会继续下一次。
她毕竟不是那些合欢宗的女修,哪经得起这般折腾?
看着女儿羞愤欲绝的模样,二夫人心疼地拉过她的手,嗔怪地瞥了南宫浩天一眼。
“瞧你,把孩子给窘的。”
她转而对南宫烟柔声道:“烟儿,害什么羞,这里都是自家人。”
说完,她那带着笑意的目光,又落在了姜尘身上。
“江儿啊。”
“二娘懂你们年轻人兴致高,情难自禁。”
“但以后也要多疼惜着我们烟儿点哦。”
姜尘只觉得头皮发麻。
“哈哈哈哈!”
南宫浩天却不以为意,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无妨!无妨!”
“他们可是筑基后期,比我们这些筑基初期的老骨头厉害太多了,精力旺盛着呢!”
“这样好!这样,我才能早点抱上外孙!”
姜尘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只能硬着头皮躬身应道。
“是,孩儿知道了。”
要不是你们二老非要趴在窗外赖着不走,我至于这么折腾你女儿吗!
而南宫烟,此刻已是羞得无地自容。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不断回响着昨夜。
为了让戏更真,她被姜尘逼着发出的那些,那些羞死人的声音!
整个南宫大院,怕是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在这尴尬又夹杂着一丝古怪温馨的时刻,南宫浩天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天大的喜事,又一巴掌拍在姜尘的背上。
“对了!贤婿,还有一件大好事要告诉你!”
“今天,你们的大娘,就要带着你那小舅子回来了!”
“哦?”
姜尘眉毛一挑。
南宫浩天红光满面地继续说道:“听说你们昨日回了家,她便连夜打点行装,带着澈儿,马不停蹄地往回赶了!”
“就为了早点见见我南宫家的好女婿!”
姜尘心中了然。
来之前,南宫烟便与他说起过。
这位大娘,也就是她的生母,林氏,乃是南宫家的定海神针。
整个南宫家的商业命脉,万贯家财,几乎都由这位大夫人一手打理。
平日里坐镇百川城,统管着家族最大的商路。
至于那未曾谋面的小舅子,南宫澈。
听闻其天资不俗,早年便被南宫浩天送去了魔道七宗之一的魔器岛。
这步棋,走得狠,也走得绝。
一旦南宫家遭逢大难,这便是一条通往幽暗的后路。
南宫浩天,这个看似粗犷的男人,实则粗中有细!
为了家族,他什么都豁得出去。
就在主厅内气氛正好,众人各怀心思之际。
“家主!家主!不好了!”
一声凄厉惊惶的呼喊,猛地从庭院外传来,撕破了清晨的宁静!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连滚带爬地冲进了主厅。
那是一名家仆,此刻却浑身是血,衣衫褴褛,左臂更是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断了。
南宫浩天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张管事!”
他猛地站起,一股筑基修士的威压轰然散开,整个主厅的空气都为之一滞!
“这不是一直跟在大夫人身边的张管事吗?!”
二夫人也是花容失色,惊呼出声。
出事了!
“怎么回事?!”
南宫浩天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那张管事面前。
“夫人和少爷呢?!”
“说!”
张管事大口喘着粗气,眼中满是血丝,道:
“是黑风寨!是黑风寨那帮天杀的畜生!”
“我们,我们的货船,在青石渡被他们给劫了!”
“大夫人和小少爷,为了护货。”
“全,全被他们给绑了!”
什么?!
“黑风寨!”
“为什么?”
“我们不是给他们上了供了吗?”
“为什么还要这么针对我们南宫家?”
南宫浩天已然是愤怒了。
此时,姜尘和南宫烟对视了一眼。
“爹,这件事,我来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