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姓张的筑基弟子闻言,竟是轻笑一声。
他缓缓转过身,那张还算俊朗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
“孔师姐,你这是为何?”
“为了一个区区外门的废物,来质问我?”
他身旁另一名筑基弟子,也在此刻转过头来,目光在姜尘身上刮过,而后就失去了兴趣,完全的不屑。
“孔师姐莫不是在玄黄秘境伤了脑子?”
“什么阿猫阿狗,也配让你我驻足?”
“外门的废物,也配与我等同行?”
孔倩的脸色,瞬间冷若冰霜!
但那两人却视若无睹。
姓张的弟子对着孔倩随意地拱了拱手,语气轻佻。
“孔师姐若是无事,我与李师兄就先行一步了。”
“毕竟,不能让许家的道友们久等。”
说完,两人再不看孔倩一眼,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客栈!
“太过分了!”
“简直目中无人!”
“不就是仗着有少阁主做靠山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嘘!小声点!你想被穿小鞋吗?”
身后,几名炼气弟子敢怒不敢言,只能压低了声音,愤愤不平地议论着。
“都住口。”
孔倩再次开口,让所有议论声戛然而止。
她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情绪都压回了心底,恢复了那副清冷的模样。
“出发。”
说完,她率先迈步,朝着门外走去。
经过姜尘身边时,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跟紧我,别一个人落单。”
“这里是许家,情况比你想象的要复杂。”
话语中,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关心?
姜尘心中一动,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连忙躬身应是。
“是,多谢师姐提醒。”
这个女人,到底想干什么?
“嘿,师弟,别愣着了,快跟上!”
先前那名拉住他的炼气八层师兄,不知何时凑了过来,自来熟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看着姜尘这副胆小怕事的模样,眼中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优越感。
“在下王腾,以后在宗门里,师弟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尽管来问我!”
“师兄客气了,我叫陈江。”
姜尘胡诌了一个名字,对着他拱了拱手。
王腾立刻将他拉到队伍末尾,压低了声音,一副神神秘秘的模样。
“陈师弟,你刚才是不是很奇怪,为什么孔师姐会突然帮你说话?”
“师弟你许是长久在外门修行,不清楚内门的门道。”
“这张师弟和李师弟,都是少阁主的人!”
“而那位少阁主一直在追求孔师姐,甚至放出话来,非她不娶!”
“但孔师姐给拒了!而且是当众拒绝,半点面子都没给!”
“所以啊,少阁主手下的这帮人,就明里暗里,处处给孔师姐使绊子,让她难堪!”
姜尘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合着自己刚才,是受了无妄之灾,成了他们神仙打架的炮灰。
“可,那可是少阁主啊!”
姜尘恰到好处地表现出震惊和不解。
“少阁主身份何等尊贵,孔师姐为何要拒绝?”
“这要是成了,那可是未来的阁主夫人啊。”
“嘿嘿,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王腾脸上的表情更加得意了,他凑得更近,声音压得很小。
“师弟,这可是绝密!你听了可千万别往外说!”
“据说那位少阁主,天阉!”
天生阉人?!
“怎么可能?”
“嘘!”
王腾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我这也是道听途说,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不过嘛,少阁主最恨别人议论此事,有好几个不开眼的弟子就因为私下里嚼舌根,被他寻了个由头,废去修为,逐出了宗门!”
“你说,这要是没鬼,他反应能这么大?”
姜尘缓缓点头,这有点此地无银三百的意思了。
玄机阁的少阁主,不会真是个天阉?
那怪不得会被拒绝了………
“但是啊孔师姐拒绝少阁主,貌似还有别的原因。”
“就在玄黄秘境出发前几日,少阁主曾私下里找过孔师姐一次,也不知道谈了些什么。”
“反正从那之后,孔师姐就对他再没有一丝好脸色了。”
“明明两人,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啊,因为一次谈话或者表白,就闹到这般地步,怎么看都不对。”
从小一起长大,却在玄黄秘境前夕,因一次密谈而反目成仇?
这转变,未免也太快,太匪夷所思了。
怪不得王腾这般好奇。
见姜尘一脸呆滞,王腾还以为他被这内门错综复杂的关系给吓住了,不由得嘿嘿一笑,拍了拍胸脯。
“陈师弟莫担心,此次孔师姐带队,无事的。”
“在我们这些外门弟子,还有一些家境普通的内门弟子里,孔师姐的风评好得很!”
“哦?此话怎讲?”
姜尘顺势问道,眼中流露出好奇。
“唉,说来话长。”
“孔师姐本是修仙世家出身,只是后来家道中落,才来了我们玄机阁。”
“也许是因为自己淋过雨,所以总想为别人撑把伞吧。”
“别的内门弟子,哪个不是眼高于顶,鼻孔朝天?看到我们外门弟子,就跟看到路边的石头一样,不屑一顾。”
“唯独孔师姐!”
王腾的声音不自觉地高了一分,“她见了我们,不仅会给个好脸色,有时我们修行上遇到瓶颈去请教,她只要有空,都会耐心指点一二!”
“就凭这份心,我们都认她这个师姐!”
姜尘闻言,心中不禁有些讶异。
没想到那个外表清冷,行事果决的孔倩,竟还有这样的一面。
如此看来,她的人品,似乎并不坏?
“所以啊,现在内门那帮趋炎附势的家伙,都跟在少阁主屁股后面,对孔师姐排挤得厉害!”
“但我们这些受过她恩惠的弟子,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孔师姐白白受欺负!”
王腾话锋一转,又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
“当然了,我们人微言轻,实力不够,也掺和不了筑基修士之间的争斗,有这份心就足够了,孔师姐她也明白。”
姜尘听完,对着王腾郑重地拱了拱手。
“多谢王师兄解惑。”
“我久在宗门角落闭门苦修,对外面的事情一无所知,今日若非师兄,恐怕还被蒙在鼓里。”
这一声师兄,叫得真心实意,让王腾浑身舒坦!
这种在新人面前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的感觉,实在是太不赖了!
他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嗨!自家师兄弟,客气什么!”
姜尘见火候差不多了,便抛出了心中另一个巨大的疑问。
“对了,王师兄,刚才孔师姐提醒我,说许家的情况比想象的要复杂,这又是什么意思?”
“许家?”
王腾脸上的得意之色瞬间收敛,眉头微微蹙起,神情也变得严肃了几分。
“这个说起来许辰有些关系了。。”
王腾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似乎在回忆着什么不好的事情。
“听说啊,许辰师弟在进入玄黄秘境前,曾外出回到许氏潜修过一些时日。”
“回来后,他参加外门大比,整个人都变了。”
“在一场比试中,他竟然使用出了一种匪夷所思的阴毒功法!”
“与他对战的那位师妹,当场惨叫一声,倒在地上,等长老们去探查时,才发现那位师妹的丹田被一股诡异的力量,硬生生震碎了!经脉尽断!”
“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废人!”
姜尘满脸震惊。
“许师兄下手竟如此狠毒?!”
“不可能啊,许师兄可不像是这样的人。”
“可不是嘛!”王腾一拍大腿。
“当时就有人怀疑,他是不是在外偷偷修炼了什么魔功!”
“因为那种阴毒霸道的功法,根本不像是我们正道修士该有的手段!”
“但奇怪的是,后来执事长老亲自探查了他的身体,却又说他身上没有半点魔功气息最后,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可从那之后,许辰师弟乃至整个许氏的风评,就一落千丈。”
“很多人都认为,他即便没有修炼魔功,也绝对是用了许氏什么见不得光的卑劣手段!”
“毕竟,只是一场同门切磋,有必要把人往死里整吗?”
“但这些都只是咱们私底下的风言风语。”
“许辰师弟和孔师姐的关系,那是相当不错的。”
“孔师姐还经常指点他造物之术。”
“你想啊,如果许师弟真的有问题,以孔师姐的为人,怎么可能还与他走得那么近?那孔师姐不也就有问题了?”
“况且,以前的许辰师弟,为人也是相当谦逊,十分友善,只可惜,唉………”
王腾的最后一句话,带着一些感慨。
许辰就好像突然之间性情大变了。
姜尘低垂着眼帘,眸中闪过一抹沉思。
许辰,就是有问题!
他的储物戒里,可是有化阴门真传弟子才能修炼的《幽冥尸魂引》!
只是这些事情,其他人都不知道罢了!
孔倩,看来她也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内情!
甚至,她可能早就察觉到许辰不对劲了!
不过,这些都与我无关。
姜尘迅速将所有思绪压下,心中一片清明。
自己的首要任务,是潜伏下来,静观其变。
然后,找一个最合适的机会,在这许家寿宴之上,制造一场足够大的骚动!
为上官瑾,为那位神秘的前辈,创造出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