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弈博看着坐在办公桌上虽然在看资料,可是显然没有看进去的顾医生,又忍不住调侃逗弄他:“心情不好?听说顾医生一整天都冷着个脸,虽然平时就已经够冷的了,可是今天啊,简直像提前步入了冬天的节奏。”
顾淮阳一言不发,连个余光也没给他,不知道是听见了不想理他,还是压根没有听见。
“为什么呢?”徐弈博一副求知欲的样子走到他跟前,故作疑惑问。
顾淮阳冷着脸淡淡瞥他一眼,不打算搭理他的话。徐弈博一副孺子不可教的模样摇头叹息:“早和你说过了,遇安会不开心,你偏不听。”
顾淮阳狐疑眼神打探他,徐弈博恨铁不成钢,咬牙切齿说:“你是不是智商跌为负数了?你是不是傻了?没有一个女人愿意自己喜欢的男人和别的女人走的太近,而且那个女人还和他认识了那么多年。”
顾淮阳明了赞同的点头,徐弈博以为他听懂了,却没想到顾淮阳赞同地开口:“怪不得当初,何雅柔会和你分手。”
徐弈博听了顾淮阳随口的一句话,眸色一沉,哑口无言,他是疯了才会管这个男人,这个男人对自己的事一点也不急,他一个人瞎操哪门子心?遇安不理他才对,活该!
张琪见到颜嘉卉后,就会情绪波动,遇安建议她不要刺激张琪。颜嘉卉受挫地站在住院部外的草坪里,她很累了。明明那么和煦的阳光温柔洒满大地,明明那些小孩子在阳光下玩的那么热烈,她却感受不到欣喜。
跟着杨溪宸在明景医院里参观转悠认门,对Vivian来说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所以全程她都挂满了笑脸,在看到穿着白大褂的遇安时,她也只是一瞬的诧异,细细一想,杨溪宸也只会为了她回来吧。于是她马上又释然了,大方朝遇安走过去,亲切地喊了一声,“遇安。”
“Vivian?”遇安有些惊讶她的出现,一想起杨溪宸在这,那么面前的女人也回来了,就没那么奇怪了,从在美国她便看出了Vivian对杨溪宸的不同。
“我还想你是不是也在这里呢。”Vivian挑了挑她好看的眉头,感慨说:“果然……”
“什么时候过来的?”遇安打断她没说完的话好奇问。
Vivian眨了眨眼,把遇安上下打量了个遍,回答她:“昨天。”
“Vivian.”一阵低沉浑厚的男声传来,伴随着沉稳的脚步声,颀长身姿而立,正是杨溪宸。
杨溪宸在看到遇安时,只是随意地朝她浅浅一笑,点了点头,就把Vivian带走了。
“你们怎么了?”
Vivian疑惑杨溪宸对遇安冷淡的态度,先不说杨溪宸是为了遇安回来,在Vivian的认识里,杨溪宸是不允许别人对她不好的,更何况是他呢。想起昨日有些闷闷不乐的杨溪宸,还以为是自己让他大晚上接,惹的他不高兴,却没想到是他们二人闹了别扭。
杨溪宸明知故问:“什么?”
Vivian不理会他的装傻充愣,直接戳穿他:“别装傻。”
只要宋遇安有需要,杨溪宸就会出现。至于宋遇安有多重要,Vivian在美国就见识过了。杨溪宸说过,他喜欢那个女孩很久了,在她还没有见过宋遇安时。而在Vivian的认知里,杨溪宸对她有多重要,宋遇安对杨溪宸就有多重要。
那一次,遇安突然没了踪迹,电话也不通,而杨溪宸又要手术了,却还在打算放弃手术,那时候眼看着杨溪宸脱掉白大褂转身欲走,Vivian直接拦住他:“马上要手术了,你去哪?”
杨溪宸拍了拍她的肩:“你替我做。”
“杨溪宸,这像话吗?”
那是她第一次冲他发火,也是第一次不喜欢宋遇安,她安抚他:“她又不是小孩子,不会出什么事的。”
宋遇安请了一天假,他便心神不宁,电话接不到,他就要去找她,只不过隔了半天而已。可是他还是走了,即使最后宋遇安没有发生什么事,不过是女孩子家家的任性,和朋友出去玩去了,却差点不仅让他丢了机会,还有工作。
Vivian事后把遇安说了一顿,其实也没有都严重,就被杨溪宸带走。杨溪宸受了处罚,本来可以升做科长,却因为遇安被停职了一个月,而他似乎什么也不想告诉遇安,甚至还来责罚她对遇安的胡言乱语,可是她说的怎么能是胡言乱语?
“她就那么重要吗?”
Vivian那时心里涌起一丝嫉妒,那是她二十多年的人生从来没有过的,连她自己都未想过。
“重要。”
他淡淡吐出两个字,少了些笑意,多了些凝重,简单两个字,却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Vivian不理解他,给他指出利弊:“比你的工作,前途还重要吗?你明明知道盛流民……”
杨溪宸直接打断她的话,一字一字认真说:“恩,这些与她相比,微不足道。”
杨溪宸淡淡的一句话,在Vivian心里激起层层涟漪,那时候她羡慕遇安,不对,从她认识杨溪宸起,她就羡慕遇安,羡慕那个一直被他小心藏在心尖,念念不忘的女人。
杨溪宸想了想,又认真补充说:“Vivian,我的事你以后不要再管了。”
Vivian听了,那种心痛是从脚底蔓延到心尖的,她说:“是因为遇安吗?因为我责怪她了?可是明明是因为她有错在先,为什么不能说呢?”
杨溪宸淡淡一笑,“我舍不得,舍不得她被谁说,更舍不得她会担心,即使她担心的是我,也舍不得。”
没有哪句情话比这一句来的更加动听,也没有哪句情话来的这般伤人,Vivian想,这是世上最动听也最伤人的情话。因为他舍不得的对象,她嫉妒地发疯了。Vivian知道她永远比不过那个停留在他记忆里的女孩,即使那个女孩拒绝她,即使那个女孩说了有喜欢的人,他仍旧可以为了她回来,来到她的身边。
杨溪宸有些苦笑,轻声低喃:“我想知道我能不能忍住不管她。”
Vivian听他似嘲讽的话,不知道该如何劝说,她也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可是心里又下意识知道他做不到。
顾爸已经出差了好几天,终于在确认晚上回来后,顾淮阳也准时下了班。
顾宁看着香气扑鼻的菜,眼睛都亮了,才坐下,便忍不住拿起筷子率先尝了尝,果然……顾妈的菜有多难吃,顾爸的菜就有多美味。
原本沉寂的餐桌,突然被顾妈一声叹息打断,顾爸蹙眉,担忧地问她:“好好的叹什么气?”
顾妈吃过碗里顾爸夹给她的菜,却食不知味,她看了眼淡漠惯了的儿子,果然,儿子不过淡淡看了她一眼,顾妈这时盯着顾淮阳开口:“小初都找到对象了……”
顾爸丝毫没有意外,给顾妈盛了一碗汤,“华家的小儿子?”
顾妈看着不关心的顾淮阳,愤愤点头,“小初有了对象,我儿子更没着落了。”
顾爸看了眼愁眉苦脸的妻子,感叹一声:“你就别瞎操心了。”
顾妈怎么可能不管自己的儿子,她朝顾爸瞪了一眼,狠狠说:“敢情不是你的儿子?”
顾爸咋舌,顾妈又和顾淮阳笑着说:“嘉卉不是也回来了,你们认识那么久了,你们……”
顾淮阳听到顾妈乱点鸳鸯谱,放下了筷子,就这么清冷地看着顾妈,顾妈一向知道自己家的儿子很有主见,并不怎么管他,可是他都二十五岁了,别的同龄的没有结婚也该有对象,或是谈恋爱了,可是她家儿子呢?一把年纪了,过的是清心寡欲,一场恋爱也没有,似乎对女孩没什么兴趣,这让她这个做妈的如何不担心?
顾妈看着不太和悦的顾淮阳,又开口:“我虽然说过不干涉你,可是你好歹也得给我带个女朋友回来啊,嘉卉不喜欢,那我给你安排相亲?我还是比较喜欢小初,你要是觉得可以,我支持你抢亲,知道后悔了吧,都不知道近水楼台先得月……”
顾妈想了想,又道:“我记得不是还有一个来过家里好几次的,小宁的朋友,叫……”
“颜嘉卉。”
顾宁提醒忘性大的妈妈,顾妈一拍脑门,突然感慨:“当初那小丫头是不是喜欢淮阳?怎么突然就没看到人了?”
顾淮阳头疼地看着自家妈妈越说越离谱,顾爸也是一头黑线,此刻顾宁不慌不急地小声开口:“顾妈,你就别担心了,老哥早就有主了。”
她的话才落下,顾妈便激动地搬正顾宁的身子,生怕顾宁在欺骗她,顾宁被她吓到了,偏头看到顾淮阳冷冷的警告,不再多言,可是顾妈哪肯放过她,不甘心地问:“谁?我认不认识?多大了?在哪工作?”
顾爸被顾宁的话弄得也是惊讶,毕竟顾淮阳从小就独立,有自己的主意,甚至不和他们有太多交流。
顾宁看着期待看着她的顾妈,这才开口:“呃,是哥哥的大学同学,现在在哥哥的医院上班,叫宋遇安,我见过几次,人还不错。”
顾宁心里想,我为你说尽了好话,你下次可得请我吃饭。
“同行好啊。”
顾妈放开了顾宁,笑的是一个殷勤,顾淮阳却头疼了,顾宁忽视他的冷冷眼光,补充:“哦,顾妈,当初小姑娘喜欢上我哥的时候,我哥不知道珍惜把人气走了,现在……”
顾宁故意停顿,看着好奇的两个人,还有警告意味十足的神色,又淡定补充:“我哥是单相思……”
顾妈恨铁不成钢地瞪了眼镇定自若的顾淮阳,埋汰:“我怎么生了你这个儿子……你赶紧把我儿媳妇哄回来。”
顾淮阳嘴角微微抽搐,顾爸也附和地闷闷说:“你还有人喜欢,就知足吧,如果小姑娘不错,就把人带回来。”
顾淮阳:“……”
顾宁看着一脸黑线的顾淮阳,不由心情大好,添油加醋说:“覆水难收,我哥这种半天闷不出一个字的,只会气死人。”
顾宁才说完,顾淮阳便抱臂悠悠说:“嗯,这样看来,你的确比我强,还勾搭上警察了。”
本来喝了一口汤的顾宁差点没噎到自己,又看到顾淮阳又要开口,顾宁丧着脸解释:“哥,你一定会成功的。”
顾妈疑惑地看着两人的互动,不满的说:“什么警官?”
“没什么。”顾淮阳在顾宁挤眉弄眼,快要哭出来的时候,淡淡地回应顾妈。
苏文青还在学校实验室里看学生们做实验时,眼尖地发现最角落空出的位子,她大步走了过去,立于那座位边,问旁边的赵阳:“陆彦人呢?”
赵阳摸了摸脑袋,有些遮遮掩掩地看了眼他旁边空出的位子,望了眼苏老师那严厉的脸,又心虚地低头,支支吾吾说:“好像……是……是病了,请假了。”
苏文青看着赵阳那做贼心虚的模样,淡淡地一笑:“哦,是吗?他生什么病了?”
赵阳思索了下,脑袋一灵光,道:“拉肚子,他拉肚子。”
也许他太过激动,想要苏文青信任他,他声音有些大,引得四周的几个学生疑惑地望过来,苏文青自然不信:“赵阳,既然你那么义气,两份报告应该不成问题吧?”
赵阳看着苏文青温婉地朝他说,两份报告,他吓得声音轻颤:“苏老师。”
苏文青还要说什么时,另一个女学生叫了她一声:“老师,有人找。”
苏文青第一感觉本是徐弈博,他最近给了她太多惊喜,可是一想又觉得不对,毕竟徐弈博高调地来过班里,她的学生都认识。她疑惑地走出去,想着会不会是宋遇安,除了这两个人,还真的想不出有谁会来找她。可是来的人,偏偏不是这两个人。
苏文青看到女人的背影时,还记不起是谁,只是觉得眼熟。正当那女人侧过头,望向她,明丽动人,朝她浅浅一笑,露出那一如往常的酒窝,她便知道那是谁了。苏文青心里一颤,她……她什么时候回来了?她为什么要来找自己呢?
苏文青就那么呆呆望着她,还是那个女人率先朝她跨了几步,苏文青才僵硬地挪了两步,诧异地开口:“何……雅柔。”
“没想到你还记得我。”
何雅柔还是和记忆里一样,自信从容,精致的妆容下,是那张依旧妖娆动人的脸。
苏文青不知道为什么在她面前,她会有种做贼心虚的紧张,说话结结巴巴,也不自信了:“你……找我?”
何雅柔看着她那副神色慌张的模样,莞尔一笑,似玩笑般道:“文青,你紧张什么?”
苏文青听了她的话,收了收神色,她表现地有那么明显吗?她面上故作镇定:“我有吗?”
何雅柔淡淡地注视着她,那目光炽热地令苏文青有些难受,总觉得何雅柔还是以前的何雅柔,又觉得她变了,苏文青一时间也说不上来。
何雅柔又问:“听说你和弈博结婚了。”
她说的极其平和,苏文青张了张嘴,狐疑地望过去,何雅柔看起来还是那般落落大方,挑不出毛病来。她心有困惑,还是回答道:“是啊,我和老徐结婚了。”
苏文青笑逐颜开,那笑容似从心尖蔓延开来,感染着身边的人,却也刺痛她的眼。何雅柔淡淡地点点头,无比坚定地说:“我回来了。”
遇安今天巡房完倒是没有再见过颜嘉卉,她的确不想见到颜嘉卉,只是习惯了三天颜嘉卉都在医院,貌似和那个叫张琪的女孩有什么事,张琪也好,张琪的朋友对颜嘉卉都是恶言恶语,可是和她有什么关系呢,她不是一个多管闲事的人,尤其还是颜嘉卉的事。
因为颜嘉卉,她和顾淮阳又无意之间回到了不冷不热的日子,细细一想,还是前天见过他来着。除了颜嘉卉,她最不想见到的便是林心语,那个抛弃她的女人,可是这两个她最不喜见到的人,最近总是出现在她视线范围内,让她焦躁烦闷。
她再次见到林心语,是因为林心语的丈夫住了院,可是她们本该是最亲密的母女,却不过是医生和病人家属的关系。不知道是她故意装作不认得她,还是真的不认得她。毕竟在遇安的记忆里,她的妈妈从来没给她过好脸色。
其实林心语也同样不想见着她吧,毕竟林心语从一开始,便不喜欢她。无论遇安怎么努力,都不能换来林心语的一个拥抱,甚至连一个笑也没有。她们明明是母女,可是她的生生母亲从来没有对她笑过一次,也没唤过她一次遇安或是安安,遇安很小便看到了林心语看着她时眼底的厌恶,每每鼓起勇气,想靠近林心语,想讨好她,遇安都被她的眼神吓得胆怯了……父亲离开了自己,是遇安最难熬的日子,她在雪里哭泣,在父亲的葬礼上哭泣……在林心语头也不回地开车离去,求着她不要抛弃自己,哭泣着……
这么久了,又相逢了。遇安从不知道林心语为什么那么厌恶她,也许她永远也不会知道了。林心语已经成了另一个男孩的母亲,她亲眼看到她对她的孩子有多好。那眼神里都是柔和,男孩任性地拿起她手里的卡便跑了,林心语也只是无奈地朝他大喊:“别玩的太迟了,记得吃饭回家,别又惹你爸爸生气。”
那番宠溺,原来她的妈妈也不是个淡漠的女人,对自己的孩子也这么溺爱,只是她呢?她也是她的孩子啊……
遇安还有些晃神,林心语已经抽回视线,便看到了有些发呆的遇安,刚刚溺的出水的眼眸见到遇安后变得疏离起来,遇安心里默默讽刺,朝她一步步走去,直到擦肩,远去,她被林心语唤住了。
“宋医生?”这还是林心语第一次和颜悦色地叫唤她,小时候对她不过是疾言厉色地叫上一句宋遇安,她们大概从来没有正常地说过话,何其讽刺,她们也只能是医生和病人家属的关系了。林心语即使再不想承认她,她和她的血缘还是分不开。
她停住脚步,敛了敛神色,转过身,淡漠道:“怎么了?”
“我先生是你主刀?”
“嗯。”遇安不动声色,轻轻应答,等待她的下一句话,林心语面色冷冽道:“可以换一个医生吗?”
原来她压根不想和自己靠近,不知道自己期待什么,遇安淡淡说:“你应该和严先生说。”
“我先生……很喜欢你。”
“这也不是我能决定的。”遇安心里默默镇痛,看到林心语有些苦恼的样子,不由讽刺道:“严太太,你不用那么担心,我比你更不希望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