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心语死在高架上的小车里,警方赶到时,红色小车横撞在路边护栏上。她的最后一通未接来电以及短信是发给遇安的,这才找上了遇安。遇安压根不知道林心语给她发了短信,她什么都不知道。她的手机锁在医院的柜子里。
即使那个女人不曾给过她温暖,可是她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她们的关系才刚刚缓和,她还没有原谅她的母亲,她怎么能就这么死了呢?可是警方的初步判断,林心语是撞车死亡的,有可能是自杀。警方问了她几个问题,遇安压根不知道林心语的境况,她们之间在发生那起绑架前,压根没有交集。
没多久,一个警察去医院拿来了手机,手机里的确有一通未接来电,还有她的短信。
林心语说:对不起,遇安。
简单五个字,就算道别了?遇安紧紧握着手机,眼睛顿时模糊了。
遇安从审讯室出来,竟然发现顾淮阳在。
“你怎么在这?”遇安惊喜地走到他跟前,顾淮阳牵着她往外走去,不明深意地说:“顾先生已经两天没有见到顾太太了。”所以他从病房出来找她,只听李珂说她来了警察局。
遇安闻言,又低头沉默了良久,头顶传来他清朗之声:“顾太太,我记得我和你说过。有什么事要先和我说。”
遇安抬头,正见他一板一眼教育她,遇安如一个做错事的小孩,扯了扯他的手:“对不起。我妈妈她过世了。”
顾淮阳听到她的话,也思索了下:“那你难过吗?”
遇安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微微诧异,回答他:“还好顾淮阳,你会不会觉得我太冷漠了?”
“不会。你要是难过的话,我还得安慰你。”
“”
遇安望着一本正经的顾淮阳,哭笑不得,哪有这样安慰人的?她狠狠瞪着他,又听得他说:“我希望你不要难过,即使我死了,你也不要难过。”
他认真坦诚的话,令她心头一紧,她闷闷地拉过他的手咬了一口,顾淮阳被她突如其来的一下莫名其妙,看着手腕上那不算深却又清晰的齿印,无奈地看着她。
遇安望着他,认真说:“你不能比我先死。”
“这可说不好。”
“必须。”遇安似乎卯足了劲要和他争这个,顾淮阳却是给她整了整衣领,无心回答她的话,道:“走了,顾太太。”
遇安被他牵着往前走,就这么透过月光,仰头看着他冷硬的侧脸,她真的很想就这么和他一直走下去。
听得身后一阵响声,遇安偏头,眼看着从警局里跑出来一个面容狰狞的男人,朝他们二人而来,遇安就这么呆呆站着,一动不动,眼看着那男人拿着一把刀朝她而来。
顾淮阳一把把遇安拉到一边,一脚狠狠对男人踢去,警察跑过来把男人制止住,连忙和遇安顾淮阳道歉。
遇安直到男人被押进警局里,才反应过来。顾淮阳此刻面色苍白,捂着腰,俊朗的脸上带着些隐忍难受。遇安看见顾淮阳那只捂在腰的手上的血红,她担忧地不敢碰他,开口的担忧带着阵阵轻颤:“顾淮阳,你伤到哪里了?”
“我没事,只是伤口拉开了。”
回到医院,遇安一直拧着眉,顾淮阳风轻云淡地安慰她,可是遇安就连强颜欢笑也笑不出,她真的很担心他。他吹弹可破,紧致的皮肤上就留下这么一处伤口,不可磨灭。
这一次,伤口因为她裂开了,流了那么多血,她怎么可能不自责?
“他血多,死不了。”徐弈博大喇喇坐在沙发上,毫不客气地幸灾乐祸。
遇安却不理会徐弈博,细心地照顾顾淮阳,生怕他再磕了。他咳一下,遇安会担心他感冒;他动一下,遇安担心他拉着伤口。就连喝水喝药,完全是遇安喂,他手又没断。
徐弈博坐在一旁都看不下去了,不禁道:“遇安,他没那么娇气,你别惯着他。”
遇安把徐弈博一直当空气,可是此刻的徐弈博一直喋喋不休,遇安不禁蹙眉赶人:“徐弈博,你回去。你在这里,会影响顾淮阳休息。”
徐弈博一股闷气堵在心间,他明明是在帮她好吗?对上顾淮阳耸耸肩的欠揍模样,狗咬吕洞宾,他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瞎操什么心?想到此,徐弈博愤愤离去。
遇安那天晚上做了一个梦。她梦到顾淮阳被人一枪打死了,她看不清那人的脸,只能看到他倒在血泊里,地上鲜艳的血红被阳光晒得波光粼粼。
当她惊醒过来,她大步跑进了顾淮阳的病房,即使她知道这是个梦,可是不安拉扯着她,她只想马上看到安然无恙的顾淮阳。
她去的时候,顾淮阳正在睡觉,眉眼舒展,他的梦一定很美好。
遇安松了口气,刚刚一路紧绷的神经得以缓和,她悄悄掩上门,从门诊楼后门走了出去。已经半夜十二点的夜空,没有月光,只有点点零星,微不可及地挂在天边。
她低着头坐在长椅上,不知过了多久,遇安隐隐约约在微弱的路灯下看到拉长的影子。她惊恐地偏过头,再一次看到了赵若非的下属韩裕。
“大小姐。”
“不要叫我大小姐。”遇安见着他,下意识就起身,不想逗留。
韩裕拦住她,和她说:“大小姐,相信您已经感觉到了,诅咒正在灵验。”
“我不相信什么诅咒,那都是人为的。”
遇安冷冷一句话,拒绝与韩裕谈下去。韩裕沉吟了刹那,又道:“小姐不信诅咒也罢。赵家树敌那么多,还有那么多觊觎画轴的人。现在三爷不见了,小姐想独善其身恐怕是不行了。就像林心语,也因为画轴被人灭口。”
“我妈妈是被人谋杀的?”遇安难以置信望着他,道:“是你?”
“不是我。”韩裕望着遇安,说:“是一个对画轴有私欲的人。我只是看到她死了。”
“你在现场?”遇安难以置信,直勾勾望着他,愤愤问:“你在现场为什么不阻止,为什么不报警?”
“对不起,大小姐,赵家以外的事,我不会多管。”他淡漠道出的话,义正言辞,活生生一个为赵家活着的尽职尽责的下属。
“画轴,到底是什么?”为什么那么多人寻找这个东西。
“我也不知道。”韩裕想了想,又道:“小姐还是仔细想想吧,您的身份已经传出去了,小姐您是不可能安宁下来的。”
“”
接下来的几天,遇安在手术或是巡房时,都会认真把相关事情交代给李珂和陈远,李珂诧异问她:“遇安姐,这个不是你的事吗?”
“我怕忘了。”遇安一直在打哈哈,敷衍着,绕开他们的问题。遇安在那一周化为了工作狂,从早到晚,对李珂和陈远也比平常也耐心多了,每一次都要嗦个半天。
直到有一天,遇安给顾淮阳打电话道:“顾淮阳,我们明天约会吧。”
顾淮阳伤口已经愈合了,作为工作狂的他,早就落下了好几个手术,此刻的他正在办公室研究两天后的手术,接到遇安没头没脑的电话,不禁诧异,和她道:“我明天还要上班。”
“我已经和温医生说好了,与你下个星期的班调换。”
电话那头的话令顾淮阳不明所以,问:“你怎么了?”
那头微微愣了愣,道:“没有啊,我只是想,我们结婚这么久了,还没有真正约会过。”
顾淮阳愣了下,没有细细去想,便答应下来:“好。”
第二天,遇安在早上九点在游乐场等他。
去的时候,顾淮阳还抱怨遇安的童心不泯,可是遇安瘪了瘪嘴,可怜兮兮道:“我们从来没有一起来过游乐场。”
顾淮阳对上她那湿漉漉的双眸,什么也不再多言,任由她拉着。
过山车,海盗船,飞天云霄,还有鬼屋,他都一一陪她玩了一次。她好像越活越回去了,那些小孩子的玩意,她都要一一尝试,那些小孩子的零嘴,她也要一一尝遍,而他,也陪着她胡闹一番。
当被遇安带到旋转木马时,顾淮阳已经不能忍了,这个东西,太
遇安见顾淮阳撒腿就要跑,眼疾手快抓住他,撒娇似的望着他,不肯他走,顾淮阳拧着眉问她:“宋遇安,你几岁了?这是五岁的小孩子才会坐的。”
“我还没坐过这个呢,我们就坐一次好不好?”
遇安不依不饶让顾淮阳着实头疼,他拉着遇安换一个思路和她说:“电影还看不看了?再不走,来不及了。”
“来得及的。”
于是,遇安满足地拉着缴械投降,以至于一直黑着脸的顾先生坐上了顾先生觉得史上最幼稚的旋转木马。遇安从坐上去,就很兴奋,全程眉飞色舞,神采飞扬。只有顾先生一直是冷着脸,不情不愿。
直到遇安喊了他一声:“顾淮阳。”
顾淮阳偏了偏头,看到她手里对着他的手机,他手一栏,手机按下时,只能看清被那不配合的手挡着的半张脸。她微微勾了勾唇角,享受这无止境循环的旋转。
顾淮阳全程表情清淡,遇安面带笑意。一个提着花篮的小女孩拦住他们,对顾淮阳说:“哥哥,姐姐这么漂亮,给姐姐买一只玫瑰花吧。”
遇安低头对小女孩说:“小朋友,把这篮花卖给我吧。”
大概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主动买花的女人,小女孩微微诧异,瞅了瞅顾淮阳。遇安摸了摸小女孩的头说:“姐姐惹哥哥生气了,所以买花赔罪。”
小女孩半信半疑点点头,遇安已经掏钱给她,再起身,只见顾淮阳走得异常快,就好似很多年前一般。
遇安提着花篮跑向顾淮阳,还使坏地说:“顾秀才,等等我。”
顾淮阳的脸色难看得不行,就这么盯着遇安,遇安只觉得一阵寒意从脚底袭来。她弯了弯眼角,朝顾淮阳递过去花篮:“顾先生,顾太太的道歉接不接受?”
“哪有送男人花的?”顾淮阳显然不想去接,遇安却是霸道地把花篮塞进顾淮阳怀里,不容他拒绝:“顾先生,顾太太的花,你只能接受。而且你也只能收顾太太的花。”
遇安霸道说完,挽起顾淮阳的胳膊。顾淮阳盯着怀里的花,耳尖有些发烫,不自然地说:“走啦。”
“啊?”
“走了,去看电影。”顾淮阳不自然地低低说道,也不管遇安,捧着花篮抬步往前。
车上的遇安找顾淮阳拿了手机,拍下自己捧着花篮的自拍,然后还给顾淮阳,她言之凿凿:“要是以后想我的话,就看看我的照片。”
“自恋。”
顾淮阳冷不丁的两个字,遇安无所谓地耸耸肩,默认他的评价,反正在他面前,她一直把厚脸皮发挥到了极致。
只是最终两人都没有看成那部电影,温知故给顾淮阳打来电话,说有一个病人突然昏厥了。
顾淮阳面带愧疚告诉遇安,他得回医院了。然后又对遇安道:“你现在回去还是?”
“我想看完电影。”遇安朝他镇定解释,顾淮阳点头,不放心地和她说:“不要太晚,到家了和我说一声。”
“好的,顾先生。”
顾淮阳见遇安全程也没有丝毫埋怨,依旧言笑晏晏,他越发自责了,又和她说:“我下周再陪你看电影。”
“好。”
“我先走了。”
眼看着电梯打开,顾淮阳正要抬步进去时,遇安叫住了他。
顾淮阳偏头困惑看着她,遇安已经往前一步,踮起脚尖,嘴唇轻轻附上他的,一触即逝。她圆碌碌的眼直盯着他,语气轻柔:“顾先生,再见。”
顾先生还有些失神,遇安好笑地拍了拍他,把他推搡着进了电梯。遇安的依依不舍,顾淮阳压根没有多想,只是一门心思想着去医院。
很久以后,他时常想,要是再重来一次,他会不会陪她看那场电影。他后来看了很多场电影,都没有她的参与。而顾淮阳也只看过名叫《逆旅》的电影,他看过一次又一次。
顾淮阳做完手术后,看到遇安已经到家的短信。天已经半边亮了,他收拾了下,躺在沙发上休息。
一连两天,顾淮阳做了三个手术,直到他在办公室研究下一个病例时,接到顾妈的电话,顾妈从RB回来了,要他们周末回家吃饭。
顾淮阳还专注地盯着病例,有一下没一下地敷衍应答,顾妈又道:“我儿媳呢?”
“你给她打电话。”
“我要是打的通还会来找你?”顾妈理直气壮地嫌弃自家儿子,“你没和我儿媳在一起吗?不会吵架了吧。”
顾妈喋喋不休,顾淮阳按了按眉心,道:“我在工作。”
顾淮阳随口敷衍了两句顾妈,保证把遇安带回家。
顾淮阳细细一想,他的确有三天没见过遇安了。
他放下病例,去了急诊室。
“顾医生。”李柯见着门口的顾淮阳,热情地走过去。
顾淮阳张望着里头,没有他要找的人,他狐疑问李柯:“遇安呢?”
“遇安姐?她请假了啊,她没和你说吗?”李柯诧异地告诉他。
至于遇安为什么请假,李柯不知道。遇安只是说,她要请长假。当时李柯还以为遇安要去旅行什么,怎么连顾医生都不知道呢。
顾淮阳打了遇安的电话,一直处于无人接听的状态。他心里顿时生出阵阵不安来。他跑遍了病房,终于在A10房找到了王主任。
第一次见到如此形色匆匆的顾淮阳,王主任狐疑地看着他:“顾医生,怎么了?”
“遇安,她去哪里了?”顾淮阳缓了缓气息,朝他问道。
“遇安?”王主任示意他一同去办公室。
王主任拿出一份离职申请递给顾淮阳:“遇安辞职了。”
顾淮阳接过那份离职申请,眉紧紧锁着,心里生出一股无力地惊慌来。
“顾医生不知道吗?”
“我不知道。”
“遇安很有潜力,我当时极力劝阻她,可是遇安似乎铁了心要离开。”
“她有说,她去了哪里吗?”顾淮阳无力地声音响在他耳畔,王主任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