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璃面上不显,心中却深深叹息一声。
按照前世记忆,她派去的人,先一步找到了宁远将军。
并助他更早进京,见到了林北朝。
前世宁远进京为镇北侯平反,洗脱了通敌叛国的冤屈。
而苏齐修当年,作证亲眼见到镇北侯斩杀宁远,便成了最可疑之人。
前世苏齐修也一口咬定,自己看错并被人误导。
那时婉柔已经嫁进侯府,后面又有长公主相助。
这件案子,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而温璃知道,季氏身为侯府主母。
必定是知道些蛛丝马迹,能叫苏齐修做实罪名,不会有前世好运。
可她原先并不知道,这其中竟牵扯到了永昌王府——皇后娘家。
温璃当初搬出侯府,皇后娘娘赏赐给她的陈女官。
此刻就站在灵云身边,虽神色如常。
可温璃敏锐察觉到,她眼神中闪过一丝怨怼。
“县主速速换了衣裙进宫吧。”
“娘娘像是有什么急事。”
皇宫里出来的人,进了温府后。
温璃自然不会真的当做个下人,驱使她。
指了院子,并派了几个丫鬟伺候着。
陈女官在温府,算得上闲适舒心。
只等着时机到了,皇后娘娘将她召回宫。
温璃不动声色,依言换了衣裙,便乘马车进了宫。
“主子,皇后娘娘不会察觉到,背后有咱们的手笔吧?”
墨影坐在身侧,悄声问道。
“咱们的人,极力隐藏的了身份,按理说是查不到咱们身上的。”
可皇后娘娘不是安宁侯府那些人,她的手段墨影绝不敢小看。
“到底为何,也只有进了宫才知道。”
温璃倒是比墨影沉得住气。
直到进了皇后娘娘的承乾宫。
依旧面不改色,恭敬行礼。
“娘娘万福金安。”
她一身藕荷色的褙子,暗纹织了缠枝莲,颜色极淡。
近乎月下梨花,只隐隐透出一点暖意。
她眉眼低垂,保持着屈膝的姿势,比以往几次觐见,都要久一些。
“给青禾县主,上茶。”
温璃站在原地没有动。
上茶前,皇后并没有唤她落座。
果然,有过几面之缘的张女官上前。
不由分说,塞了一只青花瓷盏在温璃手中。
“皇后娘娘念叨了县主几日,今日才得闲唤您进宫叙旧。”
“听说县主最喜欢这玉叶长春。”
“特意命奴婢给您,现泡一杯。您可得端好了。”
说着,不等温璃开口,滚烫的茶水直接注入杯中。
几乎是瞬间,温璃端着杯盏的手,便感觉到火辣辣的疼。
前世她虽没进过宫,可宫里的这些手段。
倒是托婉柔的福,全都见识了一遍。
此刻她强忍着沸水的滚烫,身子却纹丝不动。
因为她知道,这水若是洒了,还会有下一杯。
可如果端稳了,等茶水注满之后就会停下。
不会溢出来,真的叫开水烫到手上,伤到外表。
果然,张女官眼底闪过惊讶,手中的壶抬起。
热水刚刚好,倒满了。
而坐在美人榻上的皇后,亦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这些天,她因为镇北侯平反的案子,焦头烂额。
虽然一切都指向林首辅和他的‘小儿子’林北朝。
可她直觉,背后还有别人的手笔。
手下探听到安宁侯府最近的变故。
她立刻便想到,那个看起来乖巧恬静的温璃!
想到她不过几个月时间,便从寄人篱下,甚至命都被人捏在手里的表小姐。
成了现在,身份地位早就高于寻常贵女的,堂堂县主。
而从前蒸蒸日上的安宁侯府,却下场可预见的凄惨。
想通了背后关窍,皇后眼底寒意森森。
“你好大的本事。为了对付安宁侯府,竟敢搅乱朝堂?”
皇后的声音,在殿内响起。
落入温璃耳中,更叫她瞬间背上出了层冷汗。
眼前这个女人,可不是侯府,贪婪又要顾忌律法和声誉的那些人。
身为六宫之主,她有的是手段叫自己,死无葬身之地。
温璃重生初期,小心谨慎,就是因为没有靠山。
那时季氏或者苏老夫人,若是真的不顾一切要了她的命。
她死之后,根本没人会为她说话。
后面她捐银子、买前途,就是让她们有所顾忌!
可现在,侯府的事还没有完全落幕。
皇后娘娘又带了明显恶意。
当即温璃的心中,警铃大作。
来不及细想,她忍着手指火辣辣的剧痛,缓缓跪了下去:
“青禾不敢!请娘娘明察!”
“回娘娘!民女和安宁侯确实有灭门之仇,也确实在背后,鼓动季氏,揭发他的罪名。”
“民女只是顺势而为,至于朝堂纷争,我从无参与之心!”
她声音轻颤,语气更是从未有过的急切。
皇后听在耳里,眸色微闪。
到了她这个位子,是宁愿错杀一万,也不会放过一个。
可能在背后害永昌王府,害太子的人!
更何况,温璃方才稳稳端着杯盏的样子,那般忍常人不能忍。
就这一点,但凡是可能与自己为敌的,就会不会叫她再活了。
想到这,皇后眸中冷意更甚,微微开口:
“看来是本宫多虑了。”
“这茶是好茶,可莫要辜负了。”
上头的声音,一如往常。
可温璃的心,终究是沉入谷底。
她凝视着手中杯盏,浑身紧绷。
连那手指的痛意都察觉不到。
她知道,这茶定是有毒!
可她有什么资本,和皇后谈条件?
温璃思绪翻飞,无数信息在脑中闪过,又一条条被她否决。
“张女官,县主怕是吓坏了,你亲自喂她!”
皇后耐心耗尽,挥了挥手。
张女官带着两个宫女,冷着脸朝温璃走来。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温璃心一横,一把将手中的茶水倾洒。
径直跪在了地上:
“皇后娘娘恕罪!臣女不小心将娘娘的心意洒了。”
“却可以保证,在三个月内,还您一份满意的赔礼!”
“上次答应娘娘,助您灭杀扰人的蚊虫,马上就到时候了。”
温璃数月前,辗转弄了一批黑奴进了长公主府。
这事皇后自然记得。
可那些人进了长公主府后,便没多少消息。
当时她们还说的隐晦,现在温璃在皇后眼里,就是个死人。
说话自然,再无顾忌,冷声问道:
“哦?你保证三个月,就能替我杀了未央长公主?”
“那我便留你一留,三个月一到,未央不死,那死的便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