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聆月的尖叫声划破天际。
半空中,她甚至已经想象到自己摔进鱼池后,被那群肥硕的锦鲤围攻的惨状。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龙瑞珩稳稳地接住了她。
双脚重新沾地时,聆月腿软得差点跪倒。
龙瑞珩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这次给你个教训。再有下次......"
"我保证!绝对没有下次!"
她连连摆手,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眼前这位可是人称"玉面阎罗"的龙少帅。
自己刚才怎么就被他偶尔流露的温和假象所迷惑,忘了他本性有多可怕呢?
"我饿了。"
龙瑞珩突然转身。
"去吃饭。"
"哦......"
聆月惊魂未定地跟上,脚步还有些虚浮。
餐厅内,水晶吊灯将长桌照得通明。
十二道精致菜肴整齐排列,银质餐具在烛光下泛着冷光。
龙瑞珩在主位落座,西装外套已经脱下,只穿着白衬衫,袖口卷起露出结实的小臂。
聆月犹豫片刻,小心翼翼地坐在了他右手边的位置。
"你见过哪个府上的佣人,敢跟主人平起平坐吃饭?"
龙瑞珩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餐刀,银光在他指间翻转。
聆月立刻像被烫到似的弹起来。
"布菜。"
他头也不抬地下令。
"您......想用哪道?"
聆月试探地问。
龙瑞珩抬眸看她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这还要问?"。
聆月硬着头皮,把每道菜都夹了一小筷子放进他面前的骨瓷餐盘里。
"我不吃香菜、不吃葱。"
龙瑞珩突然开口。
"那你不早——"
聆月话到嘴边,对上他危险的眼神,立刻改口。
"我这就帮您挑出来。"
她垂眸细看,顿时倒抽一口凉气。
翡翠般的葱花星星点点缀在每道菜肴上。
水晶虾仁里混着细碎的香菜末,清蒸鲈鱼身上更是铺着厚厚一层葱丝,活像盖了床翠绿的被子。
"这......"
聆月指尖发颤,心里已经把龙瑞珩骂了八百遍。
这要是日日如此,怕是还没熬到契约期满,自己这双纤纤玉手就要先废了。
她咬牙切齿地想着,手上却不得不继续挑拣。
这时,一个圆脸妇人端着果盘进来。
聆月如见救星。
"麻烦跟厨房说一声,以后做菜别放香菜和葱,少帅不吃。"
王嫂却笑道。
"姑娘有所不知,少帅虽然不吃这两样,但就喜欢它们提味。这清蒸鱼离了葱,少帅尝都不尝。"
聆月绝望地继续挑葱花,胳膊都酸了。
刚挑完,又听龙瑞珩道:"鸡蛋。"
她认命地拿起白煮蛋。
龙瑞珩冷眼瞧着她这副低眉顺眼的模样,心里暗嗤一声。
这小丫头表面装得乖巧,骨子里却野性难驯,活像匹未驯服的烈马。
若不趁早磨平她的棱角,怕是日后真要骑到他头上撒野了。
他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叩两下,突然开口。
"鸡蛋要剥得完整,不许留半点碎壳。"
聆月指尖一颤,刚剥好的鸡蛋差点滚落。
她慌忙捧住,小心翼翼地检查蛋壳是否剥净。
龙瑞珩瞧她这副战战兢兢的样子,唇角微勾——这还差不多。
"牛排,"他继续下令,"要切得方正,每块一厘米见方。"
一顿饭下来,龙瑞珩慢条斯理地吃了足足一个时辰。
聆月站得腰酸腿软,不自觉地跺了跺脚。
"让你伺候用膳,没让你配乐。"
龙瑞珩放下餐巾。
"我......"
聆月委屈地扁嘴,杏眼里写满控诉。
"这就受不住了?"
龙瑞珩嗤笑一声。
"要是跟着那欧阳琛,五个时辰不能动都是常事。"
聆月低着头,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嘟囔。
"跟着欧阳先生好歹还能拿提成呢......"
"嗯?"
龙瑞珩手中的银筷突然"叮"的一声敲在骨瓷碗沿,锐利的目光直射过来。
"再说一遍?"
聆月立刻挺直腰背,脸上堆出乖巧的笑容。
"我是说......能伺候少帅,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她眨着水汪汪的眼睛,语气真挚得仿佛在念祝祷词。
龙瑞珩轻哼一声,修长的手指摩挲着酒杯边缘。
"算你识相。"
他眼底闪过一丝玩味,显然看穿了她的小把戏却又懒得拆穿。
"咕——"
聆月的肚子突然发出一声抗议。
龙瑞珩挑眉,终于起身。
"坐下吃吧。用完膳来书房。"
走到门口又补了句。
"把鸡蛋壳收拾干净。"
“哦,好。”
聆月乖巧应声,待他转身的瞬间立即变脸。
她抄起盘中鸡蛋,对着龙瑞珩的背影比划着投掷动作,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
"该死的阎罗王,就知道使唤人......看我不砸你个满脸开花!"
话音刚落,龙瑞珩突然回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聆月的手臂僵在半空,鸡蛋险险停在指尖。
"我、我是在......"
她急中生智,将举着鸡蛋的手顺势往自己额头一贴。
"......试试这鸡蛋新不新鲜,想给少帅做个最完美的煎蛋......"
龙瑞珩目光在她泛红的耳尖和颤抖的手指间游移,唇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
"是吗?那试出结果了吗?"
聆月的指尖还沾着冰凉的蛋清,在额头上留下黏腻的触感。
她强撑着镇定,用最诚恳的语气说道。
"回少帅的话,这鸡蛋......呃......触感温润,蛋壳均匀,定是今早刚下的新鲜货......"
龙瑞珩缓步走近,皮鞋在地板上敲出令人心悸的节奏。
他忽然伸手,拇指在她额前轻轻一抹,将那抹蛋清蹭在指尖。
"温度确实不错。"
他垂眸审视着指尖的晶莹。
"不过..."
话音未落,他突然将那根手指往聆月鼻尖上一刮。
"少帅!"
她惊呼后退,却被他一把扣住手腕。
"既然要试。"
龙瑞珩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
"不如去厨房现场演示?"
他指尖下滑,在她掌心画了个圈。
"本帅亲自......监工。"
聆月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呼吸一滞,耳尖的红晕瞬间蔓延至脖颈。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拙劣表演,在这个男人眼里恐怕就像锦鲤池里扑腾的水花一样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