聆月浑身一颤,耳根烧得发烫,连忙低头去拿军装外套。
她的指尖微微发抖,系扣子时几次都滑脱。
而他的目光却始终落在她脸上,像是一把无形的锁,让她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这么紧张?"
龙瑞珩低笑,忽然抬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
"昨天逃跑的时候,胆子不是挺大的?"
聆月心跳骤急。
"我、我只是......"
她声音细如蚊蚋,眼神飘忽着不敢与他对视。
"只是什么?"
龙瑞珩逼近一步,军靴抵上她的绣鞋鞋尖,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
"怕我吃了你?"
聆月呼吸一滞,几乎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她下意识想后退,却被他一把扣住腰肢,整个人被迫贴进他怀里。
"少、少帅......"
她慌乱地抵住他的胸膛,掌心下的肌肉紧实而温热,让她指尖发麻。
龙瑞珩低眸看她,眼底暗流涌动。
就在这暧昧的气氛几乎要让人窒息时,他突然松手,转身走向窗边的穿衣镜。
"武装带。"
他指了指腰间的皮带,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淡。
聆月如蒙大赦,连忙取过那条皮质武装带。
她小心翼翼地环过他的腰身,冰凉的铜扣在她手中显得格外沉重。
龙瑞珩透过镜子注视着她笨拙的动作,突然开口。
"孟小璐的事,不必放在心上。"
她手指一顿,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个。
"她父亲是财政司长,不过是仗着家世骄纵些。"
他语气低沉,却带着几分安抚。
"若是她为难你,只管告诉我。"
聆月指尖微颤,武装带的铜扣险些从手中滑落。
她没想到他会这样说,心头涌起一股暖意,却又不敢表露太多,只轻轻"嗯"了一声。
龙瑞珩忽然转身,修长的手指挑起她的下巴。
"怎么?怕我护不住你?"
他眼底带着几分戏谑,却又藏着认真。
聆月对上他的目光,心跳忽然漏了一拍,慌忙垂下眼帘。
"不、不是......"
"那就记着。"
龙瑞珩松开手,语气平淡却异常坚定。
"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
这句话说得极轻,却重若千钧。
聆月怔怔地望着他军装上锃亮的铜扣,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她急忙低头,生怕被他看出自己的失态。
皮带终于系好,龙瑞珩整了整军装领口,突然转身。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最终落在她紧攥着的绣鞋上。
"还有。"
他伸手抚过她耳边的碎发。
"在这少帅府里,你丢的东西,只有我能捡。"
聆月愣住,心跳如擂鼓般在胸腔里震动。
她下意识想后退,却被他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龙瑞珩转身走向红木书柜,从抽屉里取出一个黑色皮质盒子。
盒子打开,一台崭新的徕卡相机静静躺在丝绒衬里上,金属机身泛着冷冽的光泽。
"这是?"
聆月睁大眼睛,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一会儿陪我去拍卖会。"
龙瑞珩将相机递给她,指尖在她掌心短暂停留。
"你负责现场拍照,拍清晰些。"
"保证完成任务!"
聆月接过相机,久违的熟悉感让她眼睛一亮。
她熟练地检查镜头,指尖轻抚过相机上精致的刻度盘,嘴角不自觉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龙瑞珩看着她瞬间亮起来的眼眸,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这么高兴?"
"很久没碰相机了。"
聆月小声回答,像个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
"那就好好拍。"
龙瑞珩抬手整了整军装的袖口,漫不经心道。
"今天拍卖的都是些前朝的古玩字画,听说有几幅唐伯虎的真迹。"
聆月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相机机身。
"是荣宝斋那场拍卖会吗?我听说他们会展出《仕女图》......"
"懂得倒不少。"
龙瑞珩挑眉,眼底闪过一丝兴味.。
"怎么,对古董有研究?"
"父亲在世时收藏过一些。"
聆月的声音忽然轻了几分,指尖在相机快门上轻轻划过。
"他最喜欢唐寅的仕女图......"
房间一时安静下来,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她手中的徕卡相机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龙瑞珩的目光在她低垂的睫毛上停留片刻,忽然转身拿起桌上的怀表。
"二十分钟后出发。"
他的语气恢复了往常的冷淡,却在走到门口时又补了一句。
"带上你的眼光。"
聆月抬头时,只看见他军装挺括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相机,忽然觉得今天的阳光格外温暖。
轻轻按下快门,她对着窗外的海棠树试拍了一张,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另一边,孟小璐踩着高跟鞋,怒气冲冲地穿过回廊。
杏色洋装的裙摆被她攥得皱皱巴巴,精心烫卷的短发也因方才的争执散乱了几缕。
行至西跨院时,假山后传来几个佣人压低的议论声。
"听说了吗?昨儿张妈亲眼瞧见,聆月姑娘翻墙逃跑,少帅不但没责罚,还亲自把人从墙头抱下来呢!"
"这算什么,我表兄在车马处当差,说少帅半夜亲自开车送她回府......"
"哎呦,你们说少帅该不会是对她......"
"嘘——快别胡说!少帅这些年何曾对哪个姑娘另眼相看过......"
孟小璐听得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新涂的丹蔻在掌纹里折出狰狞的裂痕。
她猛地从太湖石后转出来,尖声喝道。
"你们几个贱蹄子!在编排主子什么闲话?!"
佣人们吓得魂飞魄散,竹篮里的绣线洒了一地。
为首的绿衣女佣膝盖一软跪在地上。
"孟、孟小姐恕罪!我们就是......"
"就是什么?"
孟小璐一脚踢翻地上的针线筐,五彩丝线混着晨露滚进泥里。
"说!那个姓聆的贱婢到底使了什么狐媚手段?"
众人噤若寒蝉。
忽然一阵穿堂风过,将假山旁的海棠吹得簌簌作响,粉白花瓣纷纷扬扬落在孟小璐肩头,衬得她扭曲的面容愈发狰狞。
"滚!都给我滚!"
她歇斯底里地踹向山石,尖头皮鞋在青苔上打滑,险些扭了脚踝。
等仆役们作鸟兽散后,她突然抓起一块鹅卵石狠狠砸向月洞门,石子在粉墙上撞出刺耳的声响。
"好个聆月......"
她盯着墙上那道灰白的划痕,忽然阴恻恻地笑了。
"给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