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妨。"
龙瑞珩从书架上取下几册烫金封面的书籍。
"《管理实务》、《企业制度》,你先看看。"
指尖在书脊上轻抚,"我相信你。"
回到家中,聆月挑灯夜读至三更。
书页翻动间,那些铅字仿佛化作龙瑞珩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回响。
合上书本时,晨光已熹微,她终于下定决心——要经营好月龙轩,就必须公私分明。
......
少帅府的书房里,西洋座钟的指针已悄然划过子时。
龙瑞珩倚在真皮座椅上,外套随意搭在扶手处,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着檀木桌面。
月龙轩那场对话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小丫头提到孟小璐时的反常,实在蹊跷。
他忽然直起身,取过案头的水晶烟灰缸,指尖在冰凉的水晶面上摩挲。
那丫头素来护短,若为小翠这般亲近之人出头倒也寻常。
可为了个素未谋面的女佣如此失态?不像她的性子。
除非......烟灰缸"咚"地落在桌面上,惊醒了沉思中的他。
龙瑞珩起身踱至窗前,窗外梧桐树影婆娑,仿佛在嘲笑他的后知后觉。
是了,她愤怒的原因从来就不是那个女佣的遭遇,而是孟小璐本人。
可她们几次碰面他都在场,除了......
"生辰宴!"
他猛地转身,衬衫的袖扣在月光下闪过一道寒光。
那日聆月离席如厕,回来后便神色有异,次日就递了辞呈。
当时他被她那些决绝话气得昏了头,竟没察觉其中蹊跷。
现在想来,必是孟小璐趁隙作祟。
龙瑞珩一拳砸在书架上,震得几本兵书哗啦落地。
孟家这个麻烦,终究要解决。
可孟元浩手握重兵,又是父亲旧部,动他谈何容易?
他弯腰拾起《孙子兵法》,忽然顿住——"上兵伐谋"四个烫金字在月光下格外醒目。
一丝笑意浮上他的唇角。
既然不能硬碰硬,何不......他快步回到书桌前,执起钢笔。
墨迹随着他游走的笔尖渐渐晕染开来,一个周密的计划已然成形。
灯光下,他俊朗的侧脸棱角分明,眼中闪烁着猎人般的精光。
一年,最多一年,他要让孟元浩"自愿"交出兵权。
届时,孟小璐这只烦人的苍蝇,还不是任他处置?
想到来年就能毫无顾忌地将他的小白兔拥入怀中,龙瑞珩喉结微动。
指腹轻轻抚过桌上那枚黑色发卡——那是她上次落下的。
窗外,东方已现出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他的计划,才刚刚拉开帷幕。
......
傍晚时分,聆月在码头找到了正在卸货的李苗。
听闻月龙轩愿意出资为李欢和李乐赎身,李苗激动得一把抱住她。
"月月,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她们!"
烟雨楼雕花的朱漆大门前,脂粉香气扑面而来。
当李欢、李乐被叫到会客室时,两人脸上还带着宿醉的倦容。
听到能重获自由,李欢猛地站起身,眼中迸发出狂喜的光芒;
李乐则激动地拍手跳了起来,脸上绽放出久违的笑容。
"真的吗?我们真的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当然。月龙轩占地20亩,有最新式的胜家缝纫机,还有员工食堂和宿舍......"
聆月温声介绍着,却见两人眼中的喜色在听到"缝纫工"三个字时骤然冷却。
"什么?要我们从最底层做起?"
李欢尖利的声音划破空气,"在烟雨楼我们可是头牌!"
李乐更是直接拍案而起:"工资连现在的三成都不到,你这是在羞辱我们!"
"月龙轩的薪资已经高出同行两成。"聆月耐心解释道,"况且包吃包住......"
李欢突然嗤笑一声,涂着蔻丹的手指把玩着茶盏。
"谁稀罕当什么缝纫工?"
她斜眼睨着聆月,红唇勾起讥诮的弧度。
"某些人倒是好本事,摇身一变成了董事长,倒叫好姐妹去做苦力。"
"可不是么~"
李乐拖着长音,指尖绕着鬓边卷发。
"攀上龙少帅这根高枝,连说话都端着架子了。怎么,现在看不上我们这些卖笑的了?"
这话像把钝刀,生生剜进聆月心口。
她眼前忽然浮现出在绮梦时的日子。
——李欢省下最后一块桂花糕塞给她,李乐半夜偷偷帮她缝补被徐三娘撕破的衣裳。
那些相互依偎取暖的夜晚,那些约定要一起逃离的誓言,如今都成了讽刺。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她却感觉不到疼。
胸腔里翻涌着太多情绪:为她们的堕落而痛心,为这份背叛而委屈,更恨她们如此糟蹋自己的好意。
深吸一口气,她强迫自己松开攥得发白的手指。
"机会只给一次。"她听见自己冷静到陌生的声音,"出了这个门——"
绢帕在她指间绞成扭曲的形状。
"就算你们跪在月龙轩门前,我也不会再多看一眼。"
"呸!"李欢啐了一口,"真当自己是什么千金小姐了?不过是个......"
"够了!"
李苗猛地踹翻茶几,瓷盏碎了一地。
"你们两个不知好歹的东西!"
她气得浑身发抖。
"在烟雨楼卖笑很光彩是吗?宁可在这里任人糟践,也不愿堂堂正正做人?"
"姐!"李欢尖声叫道,"你可是我们亲姐姐,怎么反倒帮着外人说话?"
李苗一把揪住李欢的衣襟,力道大得将她的旗袍领口都扯变了形。
"月月若是外人,会拿出一万大洋赎你们?"
"呵,"李乐阴阳怪气地插嘴,"姐,你傻不傻?人家现在可是董事长,让你当个缝纫工就把你收买了?"
聆月攥紧了手袋,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她多想告诉她们,这个决定有多艰难。
但看着李苗挺直的背影,她忽然明白——真正的朋友,不需要解释。
"想要体面,就自己挣!"
李苗松开李欢。
"月月为我们做的够多了!最后问一次,跟不跟我们走?"
"不跟!"
"死也不去!"
李欢李乐异口同声地喊道。
李苗再不多言,拽起聆月的手就往外走。身后传来歇斯底里的尖叫:
"李苗!我没有你这样的姐姐!"
"从今往后,我们恩断义绝!"
暴雨如注,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石板上溅起朵朵水花。
李苗突然在雨中转身抱住聆月,滚烫的泪水混着冰凉的雨水往下淌。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明明知道她们是什么德行,还让你去求少帅出赎金......"
她的声音支离破碎,像被雨打落的残花:"她们那些混账话......你别......"
"傻丫头,"聆月轻轻拍着她的背,"我们是共患难的交情,我怎会放在心上?"
李苗突然崩溃大哭:"爹娘不要我......现在连妹妹也......"
聆月紧紧抱住她,在震耳欲聋的雷声中喊道:
"怕什么!我们还有十三位姐妹!从今往后,我们就是亲姐妹!"
雨幕中,李苗抬起泪眼,终于露出今天第一个真心的笑容:"月月......遇见你真好。"
"我也是。"聆月抹去她脸上的雨水,轻声道,"我们回家。"
远处,一辆黑色斯蒂庞克静静停在雨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