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津湾,清晨。
海面上弥漫着一层灰白色的薄雾,湿咸的海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吹拂着这片即将沸腾的海域。
浪花拍打着海岸,发出单调而枯燥的声响。
岸边的滩头上,密密麻麻如同蚁群般的倭国士兵,正握着手中简陋的武器,死死盯着海平面的方向。
他们的眼神中,交织着狂热、恐惧与迷茫。
这就是苏我虾夷引以为傲的“一亿玉碎”防线。
所谓的防线,其实不过是用原木胡乱堆砌的栅栏,以及刚刚挖掘出来的、甚至还没来得及夯实的土墙。
那些士兵手中的武器更是五花八门。
有锈迹斑斑的太刀,有削尖了的竹枪,甚至还有锄头和木棒。
他们大多是刚刚放下农具的农夫,身上穿着单薄的麻布衣,在晨风中瑟瑟发抖。
而在他们身后,苏我氏的督战队手持明晃晃的钢刀,眼神凶狠地巡视着。
“都给我精神点!”
一名倭国武士挥舞着手中的鞭子,抽打在一个因为恐惧而想要后退的农兵身上。
“汉人的船来了,就是我们的死期,也是我们成神的机会!”
“为了大和,为了苏我大人,杀光他们!”
武士的咆哮声在滩头上回荡,但并没有给这些农兵带来多少勇气,反而增加了几分绝望的压抑。
就在这时,海面上的薄雾,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缓缓撕开。
一艘,两艘,三艘……
一个个庞大的黑色剪影,如同从地狱深渊中浮出的巨兽,缓缓显露在所有人的视野中。
那是华夏共和国的东海舰队。
三十艘主力战舰,在海面上排开了一字长蛇阵,黑洞洞的炮口,在晨曦的照耀下,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位于队列最中央的,正是旗舰“真理号”。
那巍峨的钢铁舰身,高耸的烟囱中喷吐着滚滚黑烟,巨大的明轮在海水中缓缓转动,搅起白色的泡沫。
这不仅是一支舰队,更是一座移动的钢铁长城,一种来自工业文明的绝对压迫感。
岸上的倭国士兵们,哪怕是最狂热的武士,此刻也不禁感到喉咙发干,双腿发软。
那种体量上的差距,根本不是所谓的“武士道精神”能够弥补的。
“真理号”的舰桥指挥室内。
李靖手里端着一杯热茶,透过明亮的玻璃窗,冷冷地注视着岸上那如同蝼蚁般的人群。
他的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没有丝毫波澜。
“这就是所谓的‘铜墙铁壁’?”
李靖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站在他身旁的李世民,手里拿着一根教鞭,轻轻敲打着面前的海图,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
“药师兄,这苏我虾夷也是个人才,知道我们要来,特意把全日本的男人都拉来给我们练靶子。”
“这摄津湾地势平坦,正好适合火炮展开,他这是怕我们炮弹打不着人啊。”
李世民的话语中充满了轻松,丝毫没有大战在即的紧张感。
在他看来,这根本算不上是一场战争,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一次工业流水线式的清理作业。
李靖微微颔首,目光骤然变得锐利起来。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的传令兵,声音低沉而有力。
“传令各舰,标定诸元。”
“目标,滩头敌军工事及人员集结地。”
“无需试射,直接效力射。”
“给我把那片海滩,往下削平三尺!”
随着李靖的命令下达,旗舰的信号塔上,几面鲜艳的旗帜迅速升起又落下。
紧接着,无线电报务员的手指在发报机上飞快地跳动,将死神的邀请函发送到每一艘战舰上。
海面上,三十艘战舰的炮塔开始缓缓转动。
数百根黑洞洞的炮管,整齐划一地指向了摄津湾的滩头。
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
岸上的倭国武士还在声嘶力竭地吼叫着,试图用噪音来掩盖内心的恐惧。
“开火!”
一声令下,天地变色。
“轰!轰!轰!轰!”
数百门火炮同时怒吼,巨大的后坐力让数千吨重的战舰都猛地向一侧倾斜。
橘红色的火焰在炮口绽放,滚滚浓烟瞬间遮蔽了海面。
数百枚高爆弹,带着刺耳的尖啸声,划破长空,如同密集的陨石雨,狠狠地砸向了滩头。
下一秒,摄津湾沸腾了。
剧烈的爆炸声连成一片,震耳欲聋,仿佛大地都在痛苦地呻吟。
一团团巨大的火球在滩头腾空而起,夹杂着泥土、碎木、以及人体残肢,飞上了半空。
那些简陋的木栅栏,在150毫米口径的高爆弹面前,脆弱得就像是纸糊的玩具,瞬间被撕成碎片,燃烧起熊熊大火。
土墙被炸飞,躲在后面的倭国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恐怖的冲击波震碎了内脏,或者被高温气浪直接气化。
这不是战斗,这是毁灭。
爆炸的中心,地面被生生犁了一遍又一遍。
原本平整的沙滩,瞬间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弹坑,海水倒灌进来,变成了血红色的水洼。
一名倭国武士呆呆地站在原地,他的耳朵已经被震聋了,听不到任何声音。
他眼睁睁地看着前方的一个百人方阵,在一枚重炮炮弹落下的瞬间,直接消失了。
只留下一片焦黑的土地和漫天飘洒的血雨。
“魔鬼……他们是魔鬼……”
这名武士喃喃自语,手中的太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紧接着,又是一枚炮弹在他身边爆炸,将他彻底吞噬。
炮击整整持续了二十分钟。
在这二十分钟里,东海舰队向摄津湾倾泻了数千吨的钢铁和炸药。
整个滩头阵地,已经变成了一片人间炼狱。
到处都是燃烧的残骸,到处都是残缺不全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焦臭味和血腥味。
原本集结在滩头的数万“勤王军”,此刻还能站着的,寥寥无几。
剩下的,要么成了尸体,要么已经彻底疯了,在火海中漫无目的地奔跑、尖叫。
“延伸射击!”
李靖再次下令。
炮火开始向内陆延伸,形成了一道移动的火墙,阻断了倭国后续部队的增援路线。
“命令秦琼,陆战队出击!”
“告诉他,我要在一个时辰内,看到五星红旗插上滩头的高地!”
随着炮火的延伸,海面上再次忙碌起来。
一艘艘特制的平底登陆艇,被吊臂放入水中。
这些登陆艇虽然没有动力,但在每三艘登陆艇的前方,都有一艘冒着黑烟的蒸汽小火轮在牵引。
“快快快!都给老子动起来!”
秦琼站在第一艘登陆艇的船头,身上穿着特制的灰绿色作战服,头上戴着钢盔,手里提着一把最新式的左轮手枪。
海风吹得他花白的胡须乱颤,但他那双虎目中,却燃烧着比年轻人还要旺盛的火焰。
“弟兄们!看看前面!”
秦琼指着前方还在冒烟的滩头,大声吼道。
“那些倭寇杀我们的同胞,抢我们的粮食,连三岁的孩子都不放过!”
“今天,我们踏上这片土地,就一件事!”
“杀人!偿命!”
“杀!杀!杀!”
登陆艇上的海军陆战队战士们,齐声怒吼,声音盖过了海浪的咆哮。
他们都是从全军选拔出来的精锐,每一个人的眼中都闪烁着复仇的寒光。
蒸汽小火轮发出“突突突”的轰鸣声,拖拽着登陆艇,像离弦之箭一般冲向海滩。
这种新式的登陆战术,是江宸结合了后世的经验特别设计的。
在这个时代,这就是无解的存在。
当登陆艇冲过浅水区,底板狠狠地撞击在沙滩上时,发出一声闷响。
“哐当!”
前方的挡板猛地落下。
“冲啊!”
秦琼一马当先,第一个跳下了登陆艇。
冰冷的海水漫过他的膝盖,但他仿佛毫无察觉,大步流星地向着岸上冲去。
“砰!砰!砰!”
几名还没死透的倭国伤兵,试图举起手中的竹枪反抗,被秦琼抬手就是三枪,直接爆头。
在他身后,无数身穿迷彩服的战士如同潮水般涌出。
他们三人一组,五人一队,迅速在滩头展开了散兵线。
手中的“共和三型”步枪平端着,刺刀在阳光下闪烁着寒芒。
“注意搜索残敌!不要留活口!”
“机枪组!抢占左侧那个土丘!架起来!”
“迫击炮!给老子把那个还在冒烟的碉堡炸了!”
秦琼一边冲锋,一边大声指挥着。
这就是专业军队与乌合之众的区别。
即便是在混乱的登陆场,海军陆战队的战士们依然保持着严明的纪律和高效的战术配合。
此时,躲在第二道防线后面的苏我入鹿的弟弟,苏我连子,正满脸惊恐地看着这一幕。
他原本以为,汉人的军队上了岸,失去了战船的保护,就会像没牙的老虎一样任人宰割。
毕竟,大和武士最擅长的就是近身肉搏。
可是,眼前发生的一切,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那些汉人并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乱哄哄地冲上来拼命。
他们就像是一群冷静的猎人,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队形,有条不紊地收割着生命。
“冲上去!把他们赶下海!”
苏我连子拔出腰间的太刀,歇斯底里地吼道。
在他身后,大约三千名侥幸在炮击中存活下来的武士,发出了野兽般的嚎叫。
“板载!”
他们挥舞着太刀,光着脚板,踩着同伴的尸体,向着刚刚登陆的陆战队发起了决死冲锋。
这就是倭国人引以为傲的“猪突战术”。
面对这种疯狂的冲锋,秦琼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他冷冷地看着那些像疯狗一样冲过来的倭寇,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全体都有!停止前进!”
“半跪姿射击准备!”
“第一排,放!”
“砰砰砰砰砰——”
密集的排枪声骤然响起,如同爆豆一般连绵不绝。
冲在最前面的倭国武士,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瞬间倒下了一大片。
铅弹巨大的动能,轻易地撕碎了他们身上简陋的竹甲,在他们的身体上开出一个个血洞。
“第二排,放!”
还没等后面的倭寇反应过来,第二轮齐射又到了。
“第三排,放!”
三段击。
这是热兵器时代最经典的战术,也是冷兵器军队的噩梦。
在海军陆战队面前,这三千名倭国武士的冲锋,简直就是一场自杀式的表演。
短短两百米的距离,成了他们永远无法跨越的死亡鸿沟。
尸体一层叠着一层,鲜血染红了沙滩。
“哒哒哒哒哒——”
就在这时,刚刚架设在土丘上的两挺“暴雨”速射机枪也开火了。
这种由墨家机关术改良而来的多管机枪,虽然射速不如后世的加特林,但在每分钟两百发的射速下,依然是恐怖的生命收割机。
粗大的子弹风暴横扫而过,将那些还在试图冲锋的倭寇直接打成了碎肉。
苏我连子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自己身边的武士一个个倒下。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根本不是战斗。
这是屠杀。
“这……这是妖术……这是妖术啊!”
苏我连子手中的太刀掉落在地上,他双腿一软,跪倒在血泊之中,精神彻底崩溃了。
“砰!”
一颗流弹击中了他的眉心,结束了他罪恶而又愚蠢的一生。
随着最后一名敢于反抗的倭寇倒下,滩头阵地彻底安静了下来。
只有海浪声,依旧在不知疲倦地拍打着岸边。
秦琼大步走上那个最高的土丘。
他从身后的旗手手中接过一面鲜艳的五星红旗。
用力一插。
旗杆深深地刺入了这片罪恶的土地。
红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宣告着这片土地的新主人。
“发信号弹!”
秦琼擦了一把脸上的硝烟和血迹,大声命令道。
“告诉李司令,登陆成功!”
“咻——啪!”
三颗红色的信号弹升上天空,在晨雾中炸开,显得格外耀眼。
海面上,“真理号”的舰桥内。
李靖放下了望远镜,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好一个秦叔宝,宝刀未老啊。”
李世民也是赞叹不已:“这陆战队的打法,确实犀利,看来朕……看来我也得回去好好研究研究这步炮协同了。”
“传令工兵部队,立刻上岸!”
李靖迅速恢复了冷静,一道道命令有条不紊地发了出去。
“架设浮动码头,清理航道。”
“重装备马上卸载!”
“告诉后勤部,天黑之前,我要在滩头看到野战炮阵地!”
随着信号弹的升起,海面上那些等待已久的运输船开始缓缓靠岸。
这一次下来的,不再是轻装步兵,而是全副武装的工兵营。
他们开着特制的平底工程船,船上装满了预制的栈桥构件。
工兵们跳入水中,喊着号子,像搭积木一样,迅速在海面上拼装起一条条长长的浮动码头。
这种模块化的工程技术,同样是江宸带来的黑科技之一。
不到半个时辰,三条简易码头就从沙滩一直延伸到了深水区。
紧接着,一艘艘吃水沉重的运输舰靠了上来。
巨大的吊臂开始运作。
一门门沉重的75毫米野战炮,被稳稳地吊装到了码头上,然后由士兵们推着,缓缓上了岸。
紧随其后的是一箱箱的弹药、一桶桶的淡水、以及成捆的铁丝网和沙袋。
原本荒凉且充满死尸的滩头,此刻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繁忙的建筑工地。
而在更远的地方,秦琼并没有停下脚步。
他留下了两个营巩固滩头阵地,自己则率领主力部队,继续向内陆推进了五里,建立起了警戒线。
在一处被炸毁的村庄旁,秦琼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远处那片广阔的大阪平原,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那里,尘土飞扬。
显然,苏我虾夷的主力大军正在那里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