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四个倒霉蛋还活着。
这就够了。
墨菲笑了。
看来文森特这个变态虽然喜欢玩一些小游戏,但只要你选对了答案,他似乎还真能把你当个人看。
这他就放心了,起码比罗伯塔那帮人强多了。
墨菲一想到罗伯塔那张总是写满“为了人类未来”的蠢脸就觉得反胃。
人类的未来?人类的未来关他屁事!
他的未来就是被送到加州,被抽干每一滴血,然后像个英雄一样被供在某个玻璃罐子里?
可去他妈的吧。
他宁愿给文森特这种看得见摸得着的疯子当狗,也不想去给那群看不见的“科学家”当小白鼠。
至少,文森特这里的规矩很简单。
要么听话,要么死。
墨菲悄无声息地退开,在屋子边上找个草垛子钻了进去。
干草很扎人,但至少能挡风。
他决定就在这儿猫一宿,等天亮了,就去主动“投诚”。
他相信,凭自己这张被丧尸啃了十八口都没事的“王牌”,文森特那个聪明人绝对会把他当成上帝一样供起来。
……
铁皮小屋里。
“所以……”奥斯卡那张总是吊儿郎当的脸上写满了疲惫,他率先打破了沉默。
“我们接下来的剧本是什么,格伦?”
他的目光投向了格伦。
格伦正抱着膝盖坐在地上,他那顶标志性的棒球帽歪在一边,帽檐下的眼睛在黑暗中看不真切。
“等他们放松警惕。”
角落里,瘦得像根竹竿的猴子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说梦话。
“等他们喝醉了,我们想办法撬开锁,然后开溜。”
“开溜?”一直没说话的鼠老大嗤笑一声。
“你他妈的往哪儿溜?这周围几十里都是他们的地盘,他们现在看的咱们很紧,我们一走他们就会发现,然后他们会开着他们的皮卡追杀咱们。”
“到时候,我们就是四只被鬣狗追着玩的兔子,死都死得不痛快。”
这话浇灭了猴子眼里刚燃起的一点希望。
是啊,他们能跑到哪儿去?
“那怎么办?总不能真他妈的留下来给那个变态当狗吧?”奥斯卡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宁愿被行尸吃了,也不想再经历一次刚才那种事。”
他说着,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蜷缩在另一个角落里的那个女孩。
“妈的,咱们其实不应该当着她的面说这些!”
女孩的身体猛地一颤,把头埋得更深了。
“嘘……”格伦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别吓到她。”
“格伦,我们现在自身都难保了,还管她?”
奥斯卡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不耐烦显而易见。
“她跟我们一样,都是受害者。”
格伦的声音不大,但异常坚定。
他挪到女孩身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
“嘿,别怕,我们不是坏人。”
女孩缓缓抬起头,那张沾满灰尘的小脸上,一双蓝色的眼睛像受惊的小鹿,写满了恐惧和不信任。
“你们……你们不是已经加入他们了吗?”
她的声音在发抖。
“那是演戏。”格伦解释道。
“为了活命而已。”
“我们不是坏人。”
女孩看着格伦,又看了看旁边那三个看起来就不像好人的囚犯,眼神里依旧充满了怀疑。
奥斯卡翻了个白眼,觉得格伦简直是圣母心泛滥。
但鼠老大却突然眼前一亮,仿佛想到了什么。
“等等。”
“别管她了,我突然想到了一个好点子。”
鼠老大凑了过来,那双小眼睛里闪烁着一种精光。
“真的,相信我!”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你们还记不记得那个仓储中心?”
鼠老大压低声音。
格伦当然记得。
那晚的收获实在是太大了,再过去十年他也忘不掉。
“老大那天不是后来又回去取车了吗?”
“那天我也在场,跟T仔他们。”
“老大把自己给伪装成了另外一个人,一个叫总督的家伙。”
“我开始还以为老大是随口乱说的,为的就是让这群人找不到真凶是谁。”
“可后来回去的路上,老大也证实确实有这个人存在,而且还是一伙很厉害的幸存者团伙。”
鼠老大越说越兴奋,口水都快喷出来了。“而且,老大说那个总督的地盘就在不远处一个叫伍德伯里的小镇上!”
“地方我知道在哪,我当时都听着呢。”
“老大的原计划就是想玩一手祸水东引,让这两帮狗娘养的自己咬起来!”
“现在……”
鼠老大搓了搓手,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狰狞。
“咱们在这里呆了这么久,听见过文森特要报复伍德伯里吗?没有!”
鼠老大自问自答。
“所以,他们也不想随意跟别人开战。”
“我们为什么不能替老大把这第一把火给点了?”
这个念头一出来,整个小屋里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奥斯卡和猴子都傻眼了。
他们呆呆地看着鼠老大,仿佛第一天认识这个平时只知道偷奸耍滑的同伴。
这他妈的……真是个人才啊!
格伦的大脑也在飞速运转。
这个计划太疯狂了,但也太他妈的完美了!
让文森特和总督这两头饿狼互掐,等他们斗得两败俱伤,里昂再带着监狱的人过来收拾残局。
这简直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怎么点火?”格伦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栽赃!”鼠老大一拍大腿。
“我们想办法让文森特相信,总督那帮人正在打他军火库的主意!”
“文森特这个变态疑心病那么重,而且那天又吃了这么大一个亏,只要我们把火星子丢过去,他自己就能把火烧起来!”
希望的火焰在每个人的眼中重新燃起。
但下一秒,格伦脸上的兴奋就僵住了。
一个致命的问题浮现在他脑海里。
“不对。”
格伦摇了摇头。
“我们怎么知道总督?又怎么知道伍德伯里?”
他看着一脸茫然的同伴,解释道:
“我们现在的身份,是几个刚从外面流浪过来的机车爱好者,对这附近的情况一无所知。”
“如果我们突然能说出总督和伍德伯里这两个名字,文森特那个变态会怎么想?”
“他会立刻知道我们在撒谎。”
“他会知道,仓储中心那一晚我们也在场。”
“到时候,他不会再给我们玩什么狗屁的测试游戏了。”
格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
“他会用那把餐刀,把我们的脑子一个个都挖出来。”
小屋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刚刚还觉得前途一片光明的几个人,此刻像是被从头到脚泼了一盆冰水,从里到外凉了个透。
对啊,计划是很好,但是逻辑不通啊。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沉默的女孩突然爬了过来,她一把抓住了格伦的裤腿,那力气大得惊人。
“求求你……”
女孩的脸上挂满了泪水,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支离破碎。
“带我走,求求你们带我一起走。”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我姐姐……我姐姐就是被他们……他们当着我的面……”
她泣不成声,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最纯粹的绝望和恨意。
“我不想死……我不想像她一样……”
格伦看着她那张被泪水和污垢弄得一塌糊涂的脸,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地刺了一下。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女孩的后背,用一种他从未曾有过的坚定语气说道。
“你不会死的。”
“我向你保证。”
“我们一定会带你离开这个地狱。”
女孩抬起头,那双被泪水浸泡得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格伦,仿佛要将他的脸刻进灵魂里。
月光从屋顶的破洞里洒下,正好照在她的脸上。
就在格伦与她对视的那一刹那,他看到女孩那双充满了恐惧和哀求的蓝色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那不是感激,也不是希望。
那是一种像深渊一样黑暗的诡异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