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上那股子烧焦的味道。
像是有人在用汽油烤一头死猪,那味道浓得呛人。
枪声停了。
这比枪声还他妈的让人心慌。
格伦还半跪在地上,肩膀上扛着那个滚烫的RPG发射筒,耳朵里像是塞了一窝正在开派对的蜜蜂,嗡嗡作响。
所有人都像被按了暂停键的录像带,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那些活下来的公路帮成员,那些伍德伯里的逃兵,还有那些刚刚跟着他一起在战场上玩“老鹰捉小鸡”的毒贩。
他们的眼神混杂着敬畏恐惧,还有一种看耶稣下凡般的荒诞。
文森特穿过满地的弹壳和尸体,朝着格伦走过来。
他那双昂贵的意大利皮鞋踩在一滩还温热的脑浆上,发出了“噗叽”一声,但他毫不在意。
他脸上挂着一种奇怪的笑容。
那是哥伦布发现新大陆时的表情。
奥斯卡和鼠老大躲在皮卡车后面,大气都不敢喘。
“操,他过来了。”鼠老大紧张得直搓手。
“格伦,你说那些毒贩会不会把你做的事给交代出来?”
“闭嘴!”奥斯卡压低声音。
“准备动手,他要是敢动格伦,老子就把这根改锥插进他眼眶里。”
格伦没动。
他的大脑还在宕机。
他妈的,刚才发生了什么?
我好像……打中了?
我一个送披萨的,用一根不知道哪个苏联醉鬼在车间里造出来的铁管子,干翻了一辆装甲车?
这世界真他妈的魔幻。
文森特在格伦面前站定。
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个还冒着烟的弹壳,在手指间掂了掂,然后,他笑了。
他仰起头,发出了一阵畅快淋漓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在死寂的加油站上空回荡,让所有人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猛地拍了一下格伦的后背,力气大得差点把格伦拍趴下。
“你他妈的……真是个天才!”
“你立功了,伙计!”
文森特站直身体,转身面对他那些惊魂未定的手下。
他伸出手,指着还跪在地上的格伦,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
“都他妈的给我听好了!”
“从今天起,格伦,就是我文森特·杜兰的副手!是这个地狱火的二把手!”
“他的话,就是我的话!谁他妈的敢不听,我就把谁的脑袋拧下来!”
整个加油站一片哗然。
杰克那张被熏黑的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副手?
就凭这个刚来不到两天的亚洲小子?
就因为他狗屎运蒙对了一发RPG?
他刚刚都看到了,这小子明明用都不会用!
只是蒙的而已!
鼠老大的下巴差点脱臼,他用胳膊肘狠狠地捅了捅奥斯卡。
“我操……我没听错吧?二把手?”
格伦缓缓地站了起来,他看着文森特那张因为兴奋而涨红的脸,脑子有些懵。
老子只是想在你这里划划水,你他妈的非要提拔我当二把手?
“现在……”
可文森特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厌恶。
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整个战场。
最后,目光定格在一辆被掀翻的卡车底下。
“该清理一下垃圾了。”
他迈开步子,径直走了过去,然后猛地一弯腰,像是从下水道里拽老鼠一样,把一个蓝色的身影从车底下硬生生地拖了出来。
是墨菲。
他抱着头,浑身抖得像个电动马达,裤裆湿了一大片,散发着一股骚臭味。
“我的万能钥匙?”
文森特揪着墨菲的衣领,把他提溜到半空中,脸上挂着残忍的讥笑。
“我的末世保险单?”
“你他妈的就只是一块闻到枪声就会尿裤子的蓝色垃圾!”
“不……不是的,文森特大哥!”墨菲吓得魂飞魄散,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我……我怕打雷!我从小就怕!那声音太像了!”
文森特懒得再听他废话。
他猛地一甩手,把墨菲像扔一个破麻袋一样扔在地上。
“杰克!把我的鞭子拿来!”
杰克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狞笑。他飞快地跑回便利店,拿出了一条用卡车风扇皮带改造的鞭子。
那鞭子又粗又硬,上面还带着纹路。
“把他给我按住了!”
两个地狱犬的成员一拥而上,把墨菲死死地按在地上,扒掉了他那件破烂的蓝色衬衫。
文森特卷起袖子,握住鞭柄,在空中甩了一个呼啸的鞭花。
“今天,我给所有人上一课。”
他环视着那些噤若寒蝉的手下。
“在我的地盘,勇敢的人得到一切。”
他看了一眼格伦。
“而懦夫……”
他猛地挥下了手臂!
啪!!!
一声清脆到极点的爆响!
皮鞭狠狠地抽在墨菲的后背上,一道血痕瞬间绽开!
“嗷——!!!!!”
墨菲发出了不似人声的惨叫,整个身体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一样疯狂地弹动。
啪!啪!啪!
文森特面无表情,像个不知疲倦的农夫,机械地挥舞着鞭子。
每一鞭下去,都在墨菲的背上留下一道伤口。
血肉翻卷,蓝色的皮肤和血肉混杂在一起,看起来像一幅诡异的油画。
格伦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他没有感到任何快感,也没有丝毫同情。
他只是在想,如果刚才那一发RPG打偏了,现在被按在地上抽的,会不会就是自己。
没准文森特发现了他的小动作,那下场会更糟糕。
“累了。”
文森特终于停了手,他把那条沾满血迹的鞭子扔给杰克,用手帕擦了擦手。
墨菲已经昏死过去,像一滩烂泥一样趴在地上,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把他关进笼子里。”
文森特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
“二十四小时派人看着,别让他死了。”
“以后,他就是我们用来搜集物资的工具人。”
“把他扔进行尸堆里,让他把有用的东西捡回来,然后我们再把他捞出来。”
“他不是喜欢和行尸散步吗?我成全他。”
……
三百米外,斜坡上。
多克放下了望远镜,脸色惨白。
“我的上帝……这简直就是中世纪的刑罚。”
10K的呼吸变得急促。
虽然墨菲为人自私怯懦,但大家早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
他猛地抬起了他的宝贝狙击枪,准星瞬间锁定了文森特的脑袋。
“我可以打中他。”
10K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一枪,就一枪。”
“不行!”
罗伯塔一把按住了他的枪管。
“你疯了吗,10K?!”
“你开枪,我们所有人都会暴露!到时候我们谁都走不了!墨菲也一样会死!”
“那我们怎么办?!就这么看着他被当成狗一样虐待?!”10K低吼道。
罗伯塔死死地盯着加油站的方向。
她看到了格伦,那个亚洲小子,正被文森特像兄弟一样搂着肩膀。
她看到了墨菲,像条死狗一样被拖向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笼。
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力。
“我们救不了他。”罗伯塔缓缓地摇了摇头,声音里充满了苦涩。
“我们只能等。”
……
文森特搂着格伦的肩膀,从一个手下手里拿过一瓶威士忌和两个还算干净的玻璃杯。
他无视了不远处墨菲被塞进笼子时发出的微弱呻吟,给格伦和自己倒了满满一杯。
他举起杯子,对着那还在燃烧的装甲车残骸。
“敬英雄。”
文森特看着格伦,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个真诚的笑容。
格伦看着杯子里那琥珀色的液体,又看了看不远处铁笼里那个蜷缩成一团的蓝色身影,沉默着举起了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