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不允许记得?”
他自问一句,然后开口:
“梦里的你,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没有因果。”
“而醒来的你,被重力压着,被时间催着,被因果锁着。”
“那个没有限制的你,才是你的本来面目;而梦境则是被过滤的——倘若你记得梦里那种无拘无束的感觉,反之你就不会接受这个物理世界的规则。”
他微微颔首,竖起一根手指,
“所以,我们以为自己在做梦;实际上,我们只是在偷看真正的现实。”
闻言,张天师当场愣住。
他抬起头,看向江哲的眼神中,充满一种从未有过的光,恍然大悟!
此刻,弹幕也在这一瞬间彻底热烈起来。
“性感老哥,在线颠覆真与假的界限!”
“原来醒来才是梦,那我现在的意识是假的?”
“那我在梦里才是真正的我?”
“怪不得我梦里能飞,醒来只能走路;因为梦里没有重力——或者说,梦里的世界不受地球压制,不受恒星压制;我们能向在宇宙中一样;肆无忌惮飞跃!”
“操了,这句话让我浑身发麻!”
“...”
江哲见台下热议一片,待到探讨结束后,才继续开口:
“现在说完梦境,再说梦游。”
他的目光落在林辰的身上,“简单来说,梦游时,【你】不在家。”
林辰的瞳孔骤然一缩,“不,在家?”
“是的。”江哲轻轻点头,“你的身体,是被另一个意识接管了——那个是在梦里活着的,真实的你。”
“当你切断与物理世界接触,也就是闭上眼时;另外一个版本的你醒了过来,替你走路,开门,甚至开车。”
“你以为你在做梦,实际上你在让位;梦游者醒来后不记得,因为你并没有在值班。”
说到这,他把目光收回,重新扫视现场众人,
“所以,每天晚上,我们都在【死一次】;让另一个自己活起码8个小时。”
“哦,可能不到8个小时,因为我国没多少人早九晚五。”
话落,原本凝重的气氛,顿时骤然一空。
个别教授笑着笑着就戛然而止。
接踵而来是严肃的感觉。
林辰坐在后排,脸色有些不妙。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曾经梦游过一次,曾经拿着菜刀走到了父母的房间。
自己并没有那段意识,但可以清晰感知到自己不在线,不在操控身体。
他甚至感觉到,父母的床上摆放着两个熟透了的西瓜。
就在他即将落刀切西瓜时,被父亲一手抓住,然后摇晃醒;好在没酿成大祸。
当时苏醒的他,整个人都被吓坏了——因为他压根没有这种记忆!(Ps:案例为真,我老家那边九十年代末的事,但是案例者的父母都被儿子在梦游中砍死了。)
现在林辰才彻底知道——当初行凶的不是他,也不是所谓的人格分裂,而是另一个他;一个把【现实】当【梦境】 的他。
或者说,是他又不是他。
欧阳百里忍不住说:“所以梦游者不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而是做事的那个不是他。”
“这个跟人格分裂有何区别?”
可惜,现场无人回应他。
郑明倒吸口凉气,“那,梦游杀人的人,该不该被定罪;定罪的话,定谁的罪;醒来的那个,还是梦里的那个?”
钱鸣义摇了摇头,“法律没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法律的前提是——人是统一连续的个体;如果个体不是统一的,法律就崩了。”
此刻,直播间弹幕瞬间沸腾!
“所以结论是梦游时身体被另一个意识接管?”
“那我梦游的时候,是谁在【开】我的身体?”
“细思极恐,梦游杀人的案例,原来不是无意识,而是另一个意识干的!”
“每天晚上都在死一次,这句话让我脊背发凉。”
“所以梦游的人醒来后不记得,因为不是他做的?”
“梦游跟人格分裂?”
一个飘着金色弹幕,排行榜第47的魔都心理咨询师的专业大佬发表弹幕:
“楼上,刚才欧阳教授也问了这个问题,可惜我不在现场;我是心理学医师——梦游属于睡眠障碍;它一般发生在非快速眼动睡眠的深睡期;那时的大脑处于睡眠状态,也就是意识不清的状态,但大脑负责控制肌肉运动的区域却被【唤醒】了;患者在发作时意识是模糊的,大脑的决策中枢——前额叶并不在线,它不是人格分裂;就像老哥说的一样——【另一个你来到了现实物理世界,但对另一个你来说,物理世界,是他的梦境世界】”
随着专业人士的解答,各种专业弹幕接踵而至。
无论是何解答,都离不开一个答案。
梦游时的自己,不在线;身体在被另一个,并非分裂出的人格所接管!
甚至还有医师的弹幕提出【裂脑实验】。
看着这些弹幕,直播间内无数人忍不住脊背发凉。
“操,我以后不敢睡觉了。”
“妈妈的,好恐怖啊!”
“原来每个人身体里都有一个对调的自己。”
很快,又一个奇思妙想的学生的金色弹幕浮现:【我有点突发奇想,梦境里的自己会不会是反物质世界的自己?】
此话一出,在专业人士看来可笑的弹幕,却让他们表情愈发深思起来。
江哲也看见了这些热闹的弹幕,那位提出反物质世界的自己...
他只是微微一笑,“很有想法的一个学生,但不是。”
“好了,回归正题!”
他先看向电脑直播间,然后又扫视一圈现场众人,
“我现在询问一个问题。”
“各位如何确定,你们现在不是在梦游,甚至在梦里?”
此话一出,客厅内众人当场哑然。
江哲目视在场所有人,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
“在座的各位,有谁喝醉过?”
几位教授面面相觑,陆续有人举起了手。
欧阳百里举手,钱鸣义也微微抬了抬手,就连张天师都轻轻点了一下头。
江哲点了点头。
“喝醉断片的时候,第二天醒来,朋友告诉你:昨晚你打了人,你骂了老板;你抱着路边的狗哭了半小时;但你们完全想不起来,对吧?”
他们仨人轻轻点头。
“是的,断片的时候,你还在;你的身体在动,你都嘴在说话,甚至你能自己走回家。”
“但【你】——那个知道你做了什么,那个会为你打了人而羞愧,那个为你骂了老板而后悔的你,那个为你抱着路边的狗哭了半小时的你——并不在场。”
说到这,他微微颔首,“而梦游,实则是一样的。”
“梦游的时候,你的身体在做事情;但【你】不在,所以醒来后,你什么也不会记得。”
他放下手,目光再一次扫过全场。
“那么问题来了——”
“各位怎么知道,你们现在,也就是此刻不是在断片呢?”
话落,客厅内骤然寂静,有人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无需思考,你们无法知道。”
“因为【知道】这个词,需要逻辑清晰的【你】在场。”
“倘若那个逻辑清晰的【你】此刻正躺在床上睡觉,那现在坐在这里听我说话的这个【你】——根本就没有【知道】的能力。”
“各位以为自己在思考,以为自己在判断【这是真的还是假的】——但倘若你们此刻就是梦游状态,那么所有的这些思考,都只是身体在自动运行。”
“真正的你们,正闭着眼睛,躺在某个地方,做着另一个梦。”
“这正是【缸中之脑】的一部分!”
讲述到这,他停顿片刻,轻轻摇头:
“你们无法证明自己不是在梦游,你们无法证明自己在不在缸中之脑之中。”
“因为用来能够清晰逻辑证明的那个【你们】——此刻并不在线。”
随着一连串的话落。
林辰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张天师呼吸停滞一瞬,嘴唇都在微微颤抖。
郑明忽然开口,“那,如果我现在是在梦游,我能不能打破物理世界规则?”
原本唐突的问题,在此刻,反而却无人笑话他。
因为每个人都想到了同一件事——
如果此刻,我真的在梦中,梦游,那我此刻的所有理性判断,都是假的——【因为有一个“我”,正在休息,它不在场,无法为此刻的我证明自己不在虚拟世界!】
江哲看了郑明一眼,嘴角微微勾勒,“你可以试试。”
郑明犹豫了两秒,缓缓起身,试图一跃而上。
但遗憾的是,什么也没有发生。
他松了口气,但随即脸色变得更白。
因为他想明白了:如果这一切真的是梦,那【什么也没发生】本身就是梦中理性的一部分。
“好了,下一位!”
此刻,室外的冷风呼啸而过。
室内却鸦雀无声,每个人的脸上都无比沉重。
他们反复在问自己同样的问题:我现在,到底是谁?
是【物理世界】中的【梦游者】!
抑或是【梦境世界】中的【现实者?】
很快,现场顿时陷入热议中。
天文物理的汉斯教授蹑手蹑脚地走到张天师后排,弯腰凑近,轻轻问:“江先生说的这个,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张天师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我道家讲三魂七魄,七魄主肉身,死后消散;三魂主灵,轮回不灭。”
他说到这,目光落回江哲身上。
“他说的那个【不在场的你】——也就是那个在梦里活着的,真实的你——在我们道家,叫【胎】;即三魂之一,主生命,属天。”
“当我们人类入眠之际,我们的胎光离体,游于太虚;太虚不是宇宙,”
汉斯一愣,虽然有些复杂,转化为英语有点难理解,但还是能够理解的。
汉斯皱眉:“太虚是什么,宇宙吗?”
张天师轻轻摇头。
“宇宙是【时空】,它有空间,有时间,有边界。”
“我们道家的世界观,太虚它不是宇宙——太虚是宇宙诞生之前的状态。”
“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没有物质;一切可能性都缩在那里,等着被展开;是你们物理学中【大爆炸之前的模样】。”
“而宇宙像海面上的一个气泡,太虚则是整片大海。”
“单一宇宙是一个可能性,太虚则是可能性的集合体。”
“气泡会破,大海不增不减。”
“你们做天文的,看星星看了一辈子,看的只是气泡里的东西;而胎光去的地方——则是气泡外面的世界。”
听到这,汉斯的瞳孔骤然一缩。
“所以梦里能飞,没有时间,没有距离;因为那不是【另一个地方】,那是【一切地方的源头】;你回到那里,就不受我们此刻的物理世界的规则管了。”
“所以他说的梦游是?”
“梦游时,是梦游之人的胎光归位时出了岔子。”张天师的声音愈发小声,“该回的没回,该走的没走。”
“两个【自己】,同时在一个身体里。”
“这在几千年前就有这个说法了。”
汉斯倒吸一口凉气,“天哪,华夏道教文化果然博大精深;在几千年前就跟现代物理,量子物理所差无几了,甚至我怀疑早些时候我们国家,和欧洲的物理学家,他们在参考你们华夏的知识!”
面对汉斯的恍然大悟,张天师只是附和一笑,并没有说什么。
他当然不会说,外国很多物理学家,比如玻尔,海森堡、奥本海默等人确实很喜欢道教的知识与理念。
而这些解释,让张天师一旁的数位教授都为之大开眼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