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的尽头,那扇名为【天库】的青铜巨门,像是一块墓碑,死死压在虚空的咽喉上。
门上没有锁,只有一层厚厚的、由无数个纪元的尘埃和死气凝结而成的“灰”。
这些灰尘每一粒都重若千山,寻常元婴修士若是沾上一星半点,顷刻间就会被压成肉泥。
“公子,这门……有点硬。”
白骨老魔(老骨)操控着【讨债人】机甲,那只青色的仙人右臂已经青筋暴起,指尖深深扣入了门缝之中,却始终无法撼动分毫。
机甲胸口的“岁月熔炉”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喷出的幽蓝尾焰将周围的虚空烧得扭曲变形。
“硬?”
苏墨坐在【清算号】的龙椅上,手里捏着那枚暗金色的母钱。
他没有看那扇门,而是低头看着手中的账簿。
“这不是硬,这是……‘欠费停机’。”
苏墨合上账簿,站起身。
黑金长袍在死寂的归墟中无风自动,他一步踏出,脚下生出一朵由灰白色时间沙砾凝聚而成的莲花,托着他飘到了那扇高达万丈的青铜门前。
“里面的东西,听得见吗?”
苏墨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了敲门板。
“咚。”
声音不大,却通过母钱的规则共鸣,直接穿透了厚重的青铜,在门后的空间里炸响。
“我是长生铺的掌柜。”
“你们这地方,占用了我的虚空航道,且长期未缴纳‘物业管理费’、‘土地使用税’以及‘遗产保管费’。”
苏墨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根据《长生界不良资产处置法》。”
“既然你们的主人(旧天道)已经死了,且无力偿还债务。”
“那么,这扇门里的所有东西,即刻起……充公。”
话音未落。
门内突然传出一声苍老、腐朽,却带着无尽威严的怒吼。
“放肆!!”
“何方蝼蚁,敢惊扰吾等沉眠?”
“轰隆隆……”
青铜门剧烈震颤,门缝中喷涌出一股灰褐色的气流。
那不是普通的死气,那是上个纪元残留的“法则毒素”。
只要吸入一口,修士的道基就会瞬间崩塌,化为凡人。
“蝼蚁?”
苏墨笑了。
他没有退后半步,反而迎着那股毒气,深吸了一口气。
体内的元婴法身猛地睁开独眼,那张刻着“寿”字的面具下,仿佛露出了一张贪婪的大嘴。
“吸溜……”
那股足以灭杀化神的法则毒素,竟然像面条一样,被苏墨一口吞进了肚子里。
“味道有点冲,像是放馊了的泔水。”
苏墨嫌弃地擦了擦嘴角,眼中的灰芒瞬间暴涨。
“既然你们不想体面地交房,那我就帮你们……搬家。”
苏墨抬起右手,掌心摊开。
那枚暗金色的母钱疯狂旋转,发出刺耳的尖啸。
“老骨!”
“在!”
“把机甲的功率开到最大!把剩下的那半条仙脉给我烧了!”
苏墨的声音冰冷刺骨。
“我要用这只仙人手,给他们上一课。”
“这堂课的名字叫……【强制执行】。”
“得令!!”
机甲驾驶舱内,老骨发出一声癫狂的怪叫。
他毫不犹豫地将储备箱里最后半条微型仙脉扔进了熔炉。
“轰!!”
【讨债人】机甲通体变得赤红,背后的喷射口喷出了长达万丈的白色光焰。
那只青色的仙人右臂,在这一刻竟然膨胀了一倍,皮肤下的血管像是一条条怒龙般暴起。
“给爷……开!!”
机甲借着冲势,一拳轰在了青铜大门的正中央。
这一拳,没有法术,没有神通。
只有纯粹的、极致的、用钱(仙脉)堆出来的暴力。
“当!!”
一声足以震碎星辰的巨响,在归墟深处炸开。
那扇封闭了无数个纪元的青铜巨门,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
紧接着。
“轰隆!”
大门崩碎。
无数青铜碎片像流星雨一样向内激射而去。
门后的世界,终于暴露在苏墨的眼前。
那是一个巨大的、灰色的陵园。
没有金银财宝,没有神兵利器。
只有一座座悬浮在虚空中的……水晶棺材。
足足有三千口。
每一口棺材里,都躺着一具栩栩如生的尸体。
他们有的身穿古老的帝袍,有的披着残破的战甲,有的则是兽首人身。
他们是上个纪元的霸主,是旧天道麾下的三千神魔。
而在陵园的最中央,坐着一个干枯的老者。
他没有棺材,因为他的下半身已经和这座陵园的阵法融为了一体。
刚才那声怒吼,正是出自他口。
“你……你竟敢毁坏天库之门?”
老者看着那尊闯入的钢铁魔神,又看着那个踩着碎片走进来的年轻人,浑浊的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天库?”
苏墨踩碎了一块青铜碎片,发出咔嚓的脆响。
他环视四周,看着那三千口水晶棺材,眼中的贪婪几乎要化作实质。
“不。”
苏墨摇了摇头。
“这里不是天库。”
他走到一口棺材前,伸手拍了拍那透明的棺盖,看着里面那个沉睡的神魔。
“这里是……长生铺的‘第十六原材料仓库’。”
苏墨转过身,看着那个守墓的老者,从怀里掏出了一叠厚厚的工牌。
“老头,你的工号是9532。”
“现在的任务是:把这些棺材里的‘老腊肉’都给我叫醒。”
“告诉他们,时代变了。”
“现在流行……付费睡觉。”
“想继续睡?可以。”
苏墨指了指【清算号】上那个巨大的、正在冒着黑烟的烟囱。
“先把这几万年的‘床位费’和‘保管费’结一下。”
“没钱的话……”
苏墨的笑容森然。
“那就去炉子里……暖和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