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劲儿吗?”
低声呢喃着,谢晚棠侧头,冲着海云卿笑了笑。
海云卿连连点头,“就是不对劲儿啊,刚刚洛颜儿才出事,就凭洛平之的性子,怎么可能不报复?可你看他刚刚,跟个没事人似的,还道歉,还说救灾的事,谈笑风生,侃侃而谈,又谦卑又正直,怎么看都怪怪的。”
一边说着,海云卿一边打了个哆嗦。
“别的不说,就说刚刚他对咱们行大礼的那一下,我现在想想,都觉得毛骨悚然。事出反常必有妖,他指定不对劲儿。”
听着海云卿的话,谢晚棠点点头。
她端着茶盏喝茶。
那云淡风轻,镇定自若的样,让海云卿的眉头皱成一团。
海云卿站起来,围着谢晚棠一连转了两圈,她的目光,就没从谢晚棠的身上移开过。
“不对劲儿,你也不对劲儿。”
“我又哪不对了?”
“平静。”
海云卿回应的迅速,毫不犹豫。
话音落下的瞬间,海云卿又直接坐到了椅子上,她挪了挪椅子,与谢晚棠靠的更近了些,她仰着头盯着谢晚棠。
压低了声音,海云卿跟着她直嘀咕。
“你太平静了,平静的就仿佛在说外人的事似的,尤其是,我都能看出来的事,你还故作不知,只当什么都没看破,甚至说,是只当什么都没看到,这才反常。晚棠,你在琢磨什么?”
海云卿也自小读书。
尤其是出身在海国公府,武将之家,她也读过些兵法。
可现在,她却总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
斗智斗勇——
这玩意说来简单,可是,真动起脑筋的时候,真身处险境,需要筹谋算计,步步为营的时候,才知道,这有多难。
她脑子转不动了。
听着海云卿的话,看着她的模样,谢晚棠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海小姐还真有点可爱,难怪郭凌渊会那么动心。”
“晚棠,说正经的呢,你正经点。”
“好,说正经的。”
只调侃了一句,谢晚棠便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她对上海云卿的眸子,轻声询问。
“你可知道洛平之有官职在身?”
“知道啊。”
海云卿回应,她满脸不解。
谢晚棠也不兜圈子,“洛平之有官职在身,一个官字,是他的底气,却也是他的牵制。
我手上没有证据,可以强闯洛家大闹,大不了就是丢了名声,被人说一句嚣张跋扈,有王爷护着,我出不了什么事。可是,若是洛平之没有证据,直接来兴师问罪,我只要顺水推舟,就可以靠着王爷的关系,轻而易举、名正言顺的给他扣一个知法犯法的帽子。
平城出事,虽然有慕临顶着,可洛平之头上的乌纱帽,到底保不保得住,这很难说。
若是再出事,他的乌纱帽保不住,他的命也未必保得住。
他不敢赌。
所以,他不喊不闹,乖乖道歉,把心思放在救灾上,只当洛颜儿的事没发生过,这反常的状态,才算是正常的。
这是他应有的反应,是他最该选的路,最该有的状态。”
谢晚棠说的很细。
海云卿听着,不由的点了点头。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谢晚棠,眼底闪过一抹喜色。
“也就是说,洛平之放弃洛颜儿了?他不会做什么,报复我们了?这事算是了了?”
明明是挺值得开心的事。
可是,海云卿琢磨着,心里就是有种不安的感觉。
她还是觉得不对。
看着海云卿的模样,谢晚棠摇了摇头,“按兵不动,是洛平之眼下最好的选择,但这却不能说明,他放弃了报复。相反,他是盯准了猎物的猛兽,他安安静静,不是放弃了猎物,而是在寻找出击的机会。”
“出击的机会……”
“如果可以用一招,实现对我的报复,又能保住自己,全身而退,甚至官爵加身,扶摇直上,那就再好不过了。如果你是洛平之,你会不会等这个机会?你会不会布局,一步步的往这个方向走?”
“嘶……”
海云卿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股冷意,几乎要渗到了骨子里,她忍不住又打了个哆嗦。
她侧头在屋里四下观望。
“你这话说完,我都觉得,屋里哪哪都是洛平之的眼睛,我感觉我们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被他盯着呢,这感觉……真是跟闹鬼了似的,真是要吓死人了。晚棠,你说接下来,他要干什么?他要在哪动手?”
“干什么?”
呢喃着这三个字,谢晚棠微微垂眸。
她看了看自己手中的茶盏。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水是个好东西,民心更是个好东西。”
“什么?”
“没什么,你不用多想,咱们静静的等着就是了,静观其变,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急。”
这次,谢晚棠没有细解释。
她不想让海云卿担心,她也不想把海云卿再牵扯进来。
她来就好。
她心里已经有了猜测,洛平之最好不走这一步,否则,她也不介意把洛平之,当成自己的垫脚石。
机会是一样的机会,可平步青云的是谁……
谁说得准呢?
谢晚棠想着,眼睛微微眯了眯,她的眼底,闪过一抹算计的光芒。
海云卿看着郭凌渊的模样,脑子更懵了。
这时候,郭凌渊就端着吃的,匆匆忙忙的进了屋。
他是半路上听人说,洛平之来了这边的,他一步都没敢停,火急火燎的就过来了,他不敢想,若是自己离开这片刻,谢晚棠和海云卿就出了事,他得多后悔多自责。
好在一进门,他就看到了谢晚棠和海云卿。
都好好的。
郭凌渊长舒了一口气。
端着吃的快步到桌边上,将吃的放下,郭凌渊看了看海云卿,又看了看谢晚棠,稍稍安心。
“你们都没事吧?洛平之来,没有为难你们?”
“没有。”
依靠着椅背,海云卿瘫在椅子上,整个人有气无力的,一点生气都没有。
郭凌渊瞧着,一愣一愣的。
“没有为难你们,不是挺好的吗?云卿,你怎么这个反应?怎么感觉,他没为难你们,没找你们麻烦,你还挺失望的?”
“不是挺失望,是有点绝望。”
“绝望?”
“就是那种觉得脑子不大够用,又无能为力,前程无望的绝望。”
郭凌渊:“??”
这话,他怎么有点听不大懂?
郭凌渊疑惑的看向谢晚棠,只见谢晚棠笑着眨眨眼睛。
“好了,你们两个回去歇着吧,我要去找天雪、天露她们,还有点事要做,就不跟你们多聊了。”
“晚棠……”
听着谢晚棠的话,海云卿一把拉住了她。
她紧盯的盯着谢晚棠。
“你是不是要去安排什么?我可跟你说,咱们可是一起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好姐妹,真有什么事,你可不能一个人扛,你得告诉我,你得让我跟你一起分担,你懂不懂?”
“我知道。”
“那你告诉我,你要去做什么?我能帮你做什么?”
海云卿目光灼灼,她拉着谢晚棠的手都紧了紧。
郭凌渊也看出了几分不同寻常。
站在海云卿身旁,郭凌渊开口,语气郑重。
“谢小姐,云卿说的对,我们那都是一起经历过风浪的人,是自己人。如今跟洛家的恩怨,说来也跟云卿有诸多牵扯,你已经为云卿出过一次头了,不能剩下的所有事,还都由你担着。你要做什么,我们又能做什么,你都可以说,咱们商量着来,总归更安全些。”
“就是就是。”
海云卿连连附和,她看了一眼郭凌渊,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
关键时候,郭凌渊就是靠谱。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