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三年,老公带全家六口去澳洲过年。
每次都不带我,理由是:“机票太贵,你在家看门。”
我忍了三年,今年没哭没闹,笑着送他们出门。
他们前脚刚走,我后脚就把房子挂到了中介。
半个月后,老公拖着行李箱回来,傻眼了。
门锁换了,屋里住着陌生的彪形大汉。
他疯了一样给我打电话,我只回了一条短信:
“房子卖了,婚离了,你们一家人整整齐齐去流浪吧。”
01
周文博把最后一个行李箱立在门口。
他说:“许婧,今年还是老样子。”
我停下手里擦桌子的动作。
看着他。
看着他身后的婆婆王秀莲,公公周建军。
看着他身边的小姑子周文琪,和她丈夫李浩。
还有他们手上牵着的儿子,小宝。
一家六口,整整齐齐。
他们要去澳洲。
第三年。
去过春节。
“机票太贵,你一个人去也无聊。”周文博开口,语气熟练。
“家里总得有个人看着。”婆婆王秀莲接过话,眼神都没落在我身上,只顾着检查她的手提包。
“是啊嫂子,我们很快就回来啦。”小姑子周文琪笑得一脸无邪。
三年来,都是这几句话。
一字不差。
第一年,我哭过。
第二年,我闹过。
今年是第三年。
我笑了。
我说:“好。”
一个字。
周文博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这么平静。
他大概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术。
用来应对我的质问,我的眼泪,我的歇斯底里。
现在全用不上了。
他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
“那你……在家好好的。有事打电话。”
“嗯。”
“钱够不够用?”
“够。”
“行,那我们走了。”
他拉起箱子。
一家人簇拥着出了门。
防盗门“砰”的一声关上。
世界安静了。
客厅里还飘着婆婆身上那股廉价香水味。
茶几上摆着他们没喝完的半杯水。
我看着这一切。
站了很久。
然后,我拿出手机。
找到通讯录里的一个号码。
“张哥,我许婧。”
电话那头很嘈杂。
“许妹子啊!想通了?”
“想通了。”我说。
“房子,卖。”
“好嘞!我马上带人过去!保证给你卖个好价钱!”
“不用。”
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辆去机场的七座商务车缓缓开走。
“张哥,我要最快速度。”
“价格,可以比市场价低百分之十。”
电话那头沉默了。
“妹子,你确定?这可不是一笔小钱。”
“我确定。”
“现在就卖。”
我挂了电话。
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走进卧室。
打开衣柜,拿出我自己的行李箱。
三年前我嫁给他,带过来的那个红色箱子。
现在,它也该跟我走了。
这个家,我不要了。
这个所谓的丈夫,我也不要了。
他们一家人喜欢整整齐齐。
那我就成全他们。
我把我的衣服,一件一件,叠好,放进箱子。
动作很慢。
像是在告别。
跟过去三年的愚蠢告别。
我自己的东西不多。
一个箱子就装完了。
最后,我从床头柜的最深处,拿出一个红色封皮的本子。
房产证。
上面只有我的名字。
这是我爸妈给我唯一的底气。
我把本子放进贴身的口袋。
拉上行李箱的拉链。
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房间。
窗帘是我选的,床单是我挑的。
墙上还挂着我们的结婚照。
照片上的周文博笑得温柔。
我也笑得甜蜜。
真讽刺。
我走过去,把照片摘下来。
摔在地上。
玻璃碎裂的声音,很清脆。
这是三年来,这个房子里最动听的声音。
我拉着箱子,走出卧室。
没有再看一眼。
手机响了。
是张哥。
“妹子,我到你小区门口了,带了两个客户,都是全款的诚意买家。”
“上来吧。”
我说。
“门没锁。”
02
中介张哥带着两个人上来。
一个中年男人,肚子很大,戴着金链子。
另一个很年轻,但是眼神老道,寸头,手臂上有纹身。
“许妹子,介绍一下,这两位老板都对你的房子感兴趣。”张哥很热情。
“陈老板,李老板。”
我点点头。
“随便看。”
金链子的陈老板在屋里转了一圈。
“装修不错,地段也好,就是……”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玻璃。
“刚吵完架?”
“不是。”我说,“是离婚。”
陈老板和张哥的表情都顿了一下。
年轻的李老板倒是笑了。
他说:“姐,是个爽快人。”
“我喜欢跟爽快人打交道。”
他没怎么看房子,直接走到我面前。
“张哥说的价,我认。”
“比市场价低百分之十,全款,今天就能签。”
张哥赶紧说:“李老板,这……陈老板还没……”
陈老板摆摆手。
“你们年轻人的事,我就不掺和了。”
他转身就走。
张哥有点尴尬。
李老板不在意。
他看着我:“姐,能定吗?”
我想起三年前。
我第一次在这个房子里,跟周文博吵架。
因为他妈说,她的房间必须朝南。
而主卧,也朝南。
周文博让我让出来。
他说:“许婧,那是我妈,你就当尊老了。”
我不同意。
那是我的婚房,我爸妈买的。
周文博第一次对我冷下脸。
“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后来,我还是妥协了。
我们搬到了北面的次卧。
我以为我的妥协,能换来家庭和睦。
结果,只换来了他们的得寸进尺。
他们把我当成这个家里的附属品。
一个可以随意丢弃的摆设。
现在,我要把这一切都纠正过来。
“能定。”
我对李老板说。
“现在就去你店里签合同。”
李老板眼睛一亮。
“行!姐,你这房子,我买了!”
张哥也反应过来,喜出望外。
“好好好!我们马上去办!”
事情顺利得不可思议。
下午四点,我们就坐在了中介公司的合同室。
李老板带来了他的律师。
我也叫了我的闺蜜,她是一个律师。
闺蜜叫秦悦。
她接到我电话的时候,以为我疯了。
“许婧,你真想好了?”
“没有比现在更清醒的时候了。”
秦悦看着我,看了很久。
最后叹了口气。
“行,我支持你。”
“这种男人,不值得。”
合同条款,秦悦一条一条地看。
李老板的律师也很专业。
双方很快就细节达成了一致。
房款一共三百六十万。
李老板先付百分之五十的定金,一百八十万。
等房产证过户手续一办完,立刻付清尾款。
因为是婚前财产,房产证上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
所以交易流程非常简单。
不需要周文博的任何签字。
签完字,按下手印。
李老板当场就让他的财务转了账。
手机震动了一下。
一条银行短信进来。
您的账户尾号xxxx,到账1,800,000.00元。
我看着那串零。
没有一点感觉。
秦悦在我旁边,激动地捏了我的胳膊。
“婧婧!你做到了!”
我只是笑了笑。
李老板站起来,伸出手。
“合作愉快,许姐。”
“合作愉快。”我跟他握了握手。
他说:“我现在能去收房了吗?”
“当然。”
“钥匙给你。”
我把那串钥匙放在桌上。
周文博的,王秀莲的,周文琪的。
他们每个人的备用钥匙,都在上面。
现在,它们都不属于我了。
李老板拿起钥匙。
“那我就不客气了。”
“我先过去换锁。”
“行。”
他带着他的律师走了。
张哥也拿到了他的中介费,笑得合不拢嘴。
合同室里只剩下我和秦悦。
她抱着我。
“结束了,婧婧。”
“不。”
我靠在她肩膀上。
“这才刚刚开始。”
我还有最后一步要做。
离婚。
我拿出手机,找到了周文博的微信。
他们现在应该快到澳洲了。
我编辑了一条信息。
想了想,又删掉了。
不着急。
我要等他回来。
我要看他站在自己已经不属于他的家门口,是什么表情。
我要他尝一尝,一无所有的滋味。
秦悦说:“你打算怎么办?先租个房子住?”
“嗯。”
“我帮你找。”
“不用,我自己来。”
我要自己做所有的决定。
从今以后。
我订了一家酒店,先住下。
然后在网上开始看房子。
我要租一个小的,一室一厅就够了。
离我公司近一点。
我还有工作。
我的人生,不能因为一个男人就停滞不前。
晚上,周文博发来了微信。
一张照片。
是澳洲的蓝天白云。
配文是:老婆,我们到了,一切安好。
他甚至还记得有我这个老婆。
我看着那张照片。
照片的角落里,有小姑子周文琪的比耶手势。
还有婆婆王秀莲戴着墨镜的侧脸。
他们笑得真开心啊。
真好。
我把手机锁屏。
希望你们在外面,也玩得开心。
因为回来,就没有家了。
03
我在酒店住了三天。
三天时间,找好了新的公寓。
一室一厅,精装修,拎包入住。
离我公司只有两条街。
我用卖房的定金,直接付了一整年的房租。
秦悦帮我一起搬家。
其实也没什么东西。
就是一个行李箱。
和一百八十万的银行存款。
“你现在可是个小富婆了。”秦悦开玩笑。
“还不够。”
我说。
“尾款拿到,我就去市中心看个小户型。”
“我要买一个完完全全属于我自己的房子。”
“再也不让任何人住进来。”
秦悦看着我。
“婧婧,你变了。”
“是吗?”
“以前你总是说,家和万事兴。”
我自嘲地笑了。
“是啊,我以前真傻。”
“我总想着,我退一步,就能海阔天空。”
“结果我退了上百步,他们却想让我直接跳崖。”
三年前,我们刚结婚。
周文博工作忙,我主动辞掉了我的工作,照顾家庭。
他说:“老婆,你辛苦了,以后我养你。”
我信了。
我每天变着花样给他做饭。
把他父母当作自己的父母一样孝顺。
把他妹妹当作亲妹妹一样疼爱。
我以为我能融入他们家。
结果,在他们眼里,我永远是个外人。
一个给周家生孩子,照顾他们生活的工具。
第一年过年。
他们一家人说要去三亚。
我说好啊,我来订机票做攻略。
婆婆王秀莲说:“哎呀,许婧你就别去了,家里这么多花花草草没人照顾怎么行。”
周文博说:“是啊老婆,机票也挺贵的,你就当给我们省钱了。”
那是他们第一次,过年没有带我。
我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房子。
看着窗外的烟花。
哭了整整一夜。
第二年,他们要去日本。
理由还是一样。
“你在家看门。”
这一次,我跟周文博大吵了一架。
他指着我的鼻子骂我。
“许婧!你能不能懂点事!我妈身体不好,出去玩一趟容易吗?你就不能让她开开心心的?”
“我们是一家人,你非要分得这么清楚吗?”
“你这样真的让我很失望。”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狰狞的面孔。
原来结婚照上那个温柔的男人,是假的。
都是装的。
心一点一点冷掉。
今年,他们要去澳洲。
更远了。
宣布这件事的时候,是在家庭饭桌上。
小姑子周文琪兴高采烈地宣布她抢到了特价机票。
“哥,妈,我们今年去澳洲过年!”
一家人欢呼雀跃。
没有一个人问我的意见。
好像我根本不存在。
我放下筷子。
看着周文博。
他眼神躲闪,不敢看我。
那一刻,我彻底死心了。
我不想再跟他们吵了。
没有意义。
我只想离开。
彻底地,干净地。
“在想什么?”秦悦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没什么。”
我把最后一件衣服挂进衣柜。
“都过去了。”
新家很小,但是很温馨。
我给自己买了一束鲜花,插在瓶子里。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
这几天,周文博每天都会给我发微信。
不是澳洲的歌剧院,就是黄金海岸的沙滩。
偶尔会夹杂一句:老婆,你在家干嘛呢?
我回:挺好的。
他问:吃饭了吗?
我回:吃了。
他再也没有更多的话。
他只是在履行一种程序。
一种“我还关心你”的程序。
他甚至都懒得给我打一个电话。
因为长途电话费,很贵。
在他心里,我连一分钟的长途电话费都不值。
真可笑。
一个星期后,李老板的电话打过来了。
“许姐,过户手续都办妥了,你看什么时候方便,我们把尾款结一下?”
“随时可以。”
“那我们明天上午十点,银行见?”
“好。”
第二天,我拿到了剩下的一百八十万。
三百六十万,一分不少。
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秦悦转了十万块。
“这是律师费。”
秦悦吓了一跳,马上给我退了回来。
“你疯了!我们姐妹之间谈什么钱!”
“你必须收下。”
我重新转过去。
“秦悦,这不是钱的事。这是我的态度。”
“我要跟过去所有不清不楚的账,都算清楚。”
“不管是感情账,还是金钱账。”
“你帮了我,就该得到回报。这是规矩。”
秦-悦沉默了。
几秒后,她收了钱。
发来一条微信:好,我听你的。但是婧婧,这笔钱我先替你存着,等你以后需要,我随时拿出来。
我看着手机,笑了。
这才是朋友。
这才是家人。
而不是那些,打着“为你好”的旗号,吸你血的人。
还有最后一件事情。
我走进一家律师事务所。
“你好,我想咨询一下离婚起诉。”
接待我的律师很专业。
“女士,请问是什么情况?”
“我丈夫,婚内长期对我进行精神暴力,并且与他的家人共同排挤我,孤立我。我有他们三年过年都将我独自留在家中的证据。”
“房子已经在我名下卖掉了,婚前财产,没有争议。”
“我没有别的要求。”
“我只要,立刻离婚。”
律师点点头。
“证据充足,事实清晰。您的诉求很简单。”
“我们可以立刻为您准备起诉状。”
“好的。”
“谢谢。”
走出律所,天很蓝。
我算了一下时间。
再过几天,周文博他们,就该回来了。
我有点期待。
期待他看到新家门锁时,脸上的表情。
04
新公寓的钥匙,只有一把。
我把它放在玄关的托盘里。
再也没有一串沉甸甸的钥匙,上面挂着周文博、王秀莲、周文琪的名字。
那种感觉,叫轻松。
我开始上班。
辞职三年,重新回到职场,有些生疏。
但我的脑子还在。
能力也还在。
我很快就适应了工作节奏。
部门主管找我谈话。
“许婧,你这几年的履历是空白的,我当时招你进来,其实有点担心。”
我点点头,听他说。
“但你这一个星期的表现,让我很惊喜。”
“继续保持。”
“谢谢总监。”
我走出办公室,回到自己的工位。
电脑右下角,弹出一个新闻推送。
“春节返程高峰,各大机场人满为患。”
我算了一下日子。
明天,就是除夕了。
周文博他们,也快回来了。
手机震了一下。
是周文博的微信。
他发来一张照片,是小姑子周文琪的儿子,小宝。
小宝骑在一个袋鼠玩偶上,笑得很开心。
周文博说:小宝天天念叨你这个伯母呢。
我看着那句话。
觉得讽刺。
他们一家人,都很会演戏。
小宝去年把我给他买的新书包,扔在地上踩。
只因为他妈妈周文琪说:“你伯母买的东西,便宜货,没档次。”
我当时就在旁边。
周文琪看到我,没有一点尴尬。
反而说:“嫂子,你别介意,小孩子不懂事。”
我当时信了。
现在想来,小孩子什么都懂。
不懂事的,是我。
我回了周文博一个字:嗯。
他很快又发来一条:老婆,家里的大扫除做了吗?过年了,该干干净净的。
我看着这条信息。
仿佛还能看到他靠在沙发上,一边享受着澳洲的阳光,一边理所当然地指挥我的样子。
我回:做了。
他大概很满意我的顺从。
又发来一句:辛苦了老婆。等我们回来给你带礼物。
礼物?
我不需要了。
你们的离开,就是最好的礼物。
我关掉聊天窗口,开始专心工作。
下班后,我没有直接回家。
而是去了一家商场。
给自己买了一件新大衣。
驼色的,很贵。
是我以前绝对不舍得买的牌子。
我还给自己买了一套新的护肤品。
站在镜子前,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很亮。
是一种重新活过来的光亮。
这天晚上,我睡得很好。
没有梦。
一觉到天亮。
第二天是除夕。
公司提前半天放假。
下午,秦悦给我打电话。
“婧婧,今晚一个人过?”
“嗯。”
“来我家吧,我爸妈也念叨你呢。”
“不了,悦悦。”我说,“我想一个人待着。”
秦悦沉默了一会。
“行,那你照顾好自己。有事随时打给我。”
“好。”
挂了电话,我去楼下的超市,买了很多菜。
都是我喜欢吃的。
我给自己做了一顿丰盛的年夜饭。
四菜一汤。
我打开一瓶红酒。
给自己倒了一杯。
电视里放着春节联欢晚会,很热闹。
我觉得很安静。
这种安静,让我心安。
晚上十点,手机响了。
是一个视频通话请求。
来自周文博。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屏幕上,出现了他们一家人的脸。
背景是一家豪华餐厅,灯火辉煌。
“许婧!新年快乐!”小姑子周文琪在镜头前挥手。
“嫂子,你看我们吃的大龙虾!”
婆婆王秀莲也凑过来说:“许婧啊,一个人在家,年夜饭可别凑合啊。”
周文博举着手机,脸上带着笑。
“老婆,新年快乐。我们明天就回来了。”
他们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他们以为,我在镜头这边,会羡慕,会嫉妒。
会像往年一样,强颜欢笑,说一句“你们玩得开心就好”。
我看着他们。
也笑了。
我说:“新年快乐。”
然后,我把镜头转向我的餐桌。
丰盛的四菜一汤,摇晃的红酒杯。
我说:“我的年夜饭,也很好。”
屏幕那头,所有人的笑容都僵了一下。
尤其是婆婆王秀莲。
她大概没想到,我一个人,也能过得这么滋润。
我没等他们说话。
直接说:“好了,不打扰你们了。”
“旅途顺利。”
我挂断了视频。
把手机调成静音。
世界,再次回归安静。
我知道,这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05
周文博回程的航班,是第二天上午十点落地。
从机场到家,算上堵车,大概要一个多小时。
也就是说,中午之前,他们就能到。
我像往常一样,七点起床。
给自己做了一份简单的早餐。
然后换好衣服,去公司。
今天是正月初一,公司放假。
但我跟总监申请了加班。
我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来处理一些事情。
也需要一个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坐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我打开电脑。
开始处理前几天积压的工作。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九点。
十点。
十一点。
我的手机一直很安静。
静得让我有点意外。
也许是飞机晚点了。
也许是他们落地后,忙着取行李,还没顾得上。
我没有去想太多。
继续做我的事。
十一点半。
手机终于开始震动。
第一个电话,是周文博打来的。
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没有接。
让它自己响,自己挂断。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他很执着。
第四个电话没来,微信先进来了。
周文博:老婆,怎么不接电话?
周文博:我们到家了,在楼下。
周文博:你把门反锁了吗?钥匙怎么打不开?
我看着那几行字。
想象着他在楼下,拿着那串已经作废的钥匙,一次又一次插进新的锁芯里。
徒劳无功。
我没有回复。
手机的震动,开始变得密集。
不再是周文博一个人。
婆婆王秀莲的电话进来了。
小姑子周文琪的电话也进来了。
他们像疯了一样,轮番轰炸。
我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子上。
眼不见心不烦。
但微信的提示音,关不掉。
一条一条,弹在电脑屏幕的右下角。
王秀莲:许婧!你死哪去了!赶紧给我滚下来开门!
周文琪:嫂子!你什么意思啊!把我们关在门外?
周文博:许婧!你到底在搞什么鬼!快回话!
他们的耐心,正在被快速消耗。
语气也从疑惑,变成了愤怒。
我关掉微信的电脑端。
站起身,去茶水间给自己泡了一杯咖啡。
咖啡很香。
我端着杯子,站在窗边。
楼下空空荡荡,没有行人。
这是一个安静的新年。
我的新年。
十二点。
手机的轰炸停了一会。
我猜,他们可能找了开锁公司。
或者,在跟邻居打听我的下落。
果然,没过多久,微信又响了。
这次,是周文博发来的一张照片。
一个穿着开锁公司制服的男人,站在我家门口,摇了摇头。
周文博的文字带着咆哮的语气:开锁的说里面换了防盗级别最高的锁芯,他打不开!许婧,你他妈到底想干什么!
又过了一会。
他发来一段语音。
我点开。
背景音很嘈杂,有婆婆王秀莲尖锐的骂声,还有小姑子周文琪不耐烦的抱怨。
周文博的声音,压抑着怒火。
“许婧,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立刻,马上,出现在我面前,把门打开。不然,后果自负。”
“后果自负”?
我笑了。
这三年来,我承受的,难道还不是后果吗?
我没有回复。
安静地喝完最后一口咖啡。
然后,我拿起手机。
解锁。
打开微信,找到一个号码。
李老板。
那个买了我房子的寸头男人。
我发了一条信息:李老板,新年好。打扰一下,你今天有没有去我卖掉的那套房子?
李老板几乎是秒回:许姐!新年好啊!我没去,我让我两个兄弟住那了,帮我看家。怎么了?出事了?
我说:门口来了几个人,是我前夫一家,在砸门。你让你兄弟处理一下,如果他们不走,可以直接报警。
李老板:我操!反了他们了!行,许姐,你放心,这事我来办!保证给你办得妥妥的!
我回:谢谢。
放下手机。
我知道,真正的好戏,要开场了。
他们面对的,将不再是那个逆来顺受的我。
而是一个,他们完全惹不起的人。
06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
周文博的电话又打来了。
这一次,我接了。
电话一通,他压抑到极点的怒吼就传了过来。
“许婧!你这个疯子!你把房子租给了一些什么人!”
我没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另一个粗犷的男人声音。
“谁他妈是你老婆!这是我大哥的房子!再不滚,老子打断你的腿!”
紧接着,是婆婆王秀莲的尖叫。
“哎哟!打人啦!还有没有王法啦!”
“王法?老子就是王法!赶紧滚!”
一阵混乱的吵嚷和碰撞声后,电话被挂断了。
我猜,他们被“请”出去了。
果然,几分钟后,周文博的微信发了过来。
这次是语音,他的声音都在发抖,混杂着风声和喘气声。
“许婧……你到底在哪?你把房子租给谁了?他们是什么人?他们把我们赶出来了,行李还在楼道里!”
他的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恐惧。
他可能以为,我找了什么黑社会。
我等了一会。
等他的情绪稍微平复一点,但又没完全平复的时候。
我开始打字。
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打。
我想象着他站在小区的寒风里,守着六七个大行李箱,旁边是他那狼狈的一家人。
他焦急地等待着我的回复。
就像一个等待宣判的囚犯。
我编辑好了那条信息。
检查了一遍。
没有错别字。
然后,我按下了发送键。
“房子不是租了。”
“是卖了。”
“我们之间,也结束了。”
“离婚协议,我的律师会寄给你。”
“祝你们一家人,在新的一年里,整整齐齐,流离失所。”
信息发送成功。
我看到那个绿色的对话框跳出来。
然后,我做出了最后一个动作。
长按周文博的头像。
点击。
删除联系人。
再找到王秀莲,删除。
周文琪,删除。
所有跟他们家有关的人,我一个一个,全部清理干净。
做完这一切,我把手机扔在办公桌上。
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像卸下了一个背负了三年的沉重石板。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世界从未如此清亮。
我知道,事情还没完。
他们会想办法找到我。
来我公司闹,或者去我父母家。
但我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
我给秦悦发了条信息:开始了。
秦悦回:收到。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放心,有我。
我给公司前台打了招呼,交代如果有人来找我,一律说我出差了。
我给我爸妈打了电话。
告诉他们我离婚了,房子也卖了。
电话那头,我爸沉默了很久。
只说了一句:“回来吧,闺女。家里的大门,永远为你开着。”
我的眼泪,在那一刻,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但这不是悲伤的眼泪。
是委屈,是释放,也是新生。
我擦干眼泪。
看着窗外。
我知道,我的人生,从这一天起,才真正重新开始。
至于周文博他们一家人,会在那个小区的楼下站多久?
他们会如何处理那堆积如山的行李?
他们今晚,会睡在哪里?
是酒店,还是某个亲戚家冰冷的客厅?
我不知道。
我也不想知道。
他们的故事,已经与我无关。
我的故事,才刚刚翻开新的一页。
07
周文博捏着手机,站在小区的柏油路上。
风很冷。
吹得他脸颊生疼。
他反复看着那几行字。
“房子不是租了。”
“是卖了。”
他不信。
这不可能。
许婧怎么敢?
她那个一向温顺、听话、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妻子,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她疯了。
她一定是疯了。
“文博!怎么样了!那个贱人说什么了!”
婆婆王秀莲冲过来,一把抢过手机。
当她看到屏幕上的字时,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比纸还白。
然后,一种奇异的潮红涌了上来。
“卖……卖了?”
她的声音尖利得像指甲划过玻璃。
“她把我们的房子卖了?!”
“妈!你小声点!”周文博一把夺回手机,眼睛里布满血丝。
四周已经有邻居在探头探脑地看热闹了。
三年的春节,他们一家人风风光光地出门,留许婧一个人看家。
小区里谁不知道?
现在,他们像一群丧家之犬,被堵在自己家门外。
所有的脸面,在这一刻,碎得一干二净。
“哥,现在怎么办啊?”小姑子周文琪也慌了,她拉着自己的行李箱,哭丧着脸,“我们今晚住哪啊?小宝都冻坏了。”
一直没说话的公公周建军,此时终于开了口。
他的声音很沉。
“先别吵了。找个地方住下再说。”
“住哪?酒店吗?”王秀莲尖叫,“过年期间酒店多贵啊!我们的钱都花在澳洲了!你个死老头子,就知道说风凉话!”
周建军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但终究没再说话。
这个家里,从来没有他说话的份。
周文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一遍又一遍地拨打我的电话。
听到的永远是“您拨打的用户正忙”。
他知道,他被拉黑了。
他用他妈的手机打,用他妹妹的手机打。
结果都一样。
许婧把他们一家人,打包拉黑了。
一股巨大的恐慌,夹杂着无边的愤怒,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真的联系不到她了。
那个他以为永远会站在原地等他的女人,消失了。
“走!回家!”周文博咬着牙说。
“回哪个家?我们家不是被卖了吗?”周文琪不懂事地问。
“回我爸妈那!”周文博吼了一声。
吼完,他才意识到,他父母那个老破小,只有两间卧室,根本住不下他们这么多人。
但现在,没有别的选择了。
他们狼狈地在路边叫了两辆出租车。
把七八个大行李箱,费力地塞了进去。
上车前,周文博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栋楼。
那个他住了三年的家。
灯是暗的。
就像他此刻的人生。
他想不通。
到底是在哪一步走错了。
是三年前第一次去三亚不带她?
还是去年骂她不懂事?
还是今年,在饭桌上宣布去澳洲时,直接无视了她?
他想不起来了。
他只记得,许婧永远是温顺的,永远是妥协的。
他以为,这一次也会一样。
他甚至准备好了从澳洲带回来的礼物,一瓶香水,用来安抚她。
现在看来,多么可笑。
出租车里,王秀莲的咒骂声一直没停。
从骂我,到骂中介,到骂那个买房子的新房主。
最后,开始骂周文博。
“都是你!没用的东西!连个老婆都管不住!现在好了,家没了!”
周文博闭着眼睛,一句话都不想说。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找到许婧。
他必须找到她。
他就不信,她能飞到天上去。
他还有办法。
他可以去她公司。
他可以去找她爸妈。
他要把她抓回来,让她跪着认错。
让她把房子,把钱,都吐出来。
对。
一定可以。
他这样想着,心里才稍微安定了一点。
他没有意识到,从他产生这个念头开始,他就已经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08
我在公司待到下午四点。
处理完了所有紧急的工作。
总监看到我,很惊讶。
“许婧?你今天怎么来了?”
“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来公司看看。”我平静地回答。
“敬业是好事,但也要注意休息。快回去吧,新年快乐。”
“谢谢总监,新年快乐。”
我关掉电脑,拿起外套和包,下班。
走出写字楼,外面的空气清冷。
我没有急着回家,而是慢悠悠地散步。
走过两条街,就到了我的新公寓楼下。
很近,很方便。
回到家,屋里暖洋洋的。
我换上舒适的家居服,给自己泡了一杯热茶。
窝在沙发里,打开平板,随便找了一部电影看。
手机一直很安静。
我知道,这不是结束。
周文博的性格,他不会就这么算了。
他一定会想尽办法来找我。
电影放到一半,我的另一部手机响了。
那是我专门用来联系家人的号码。
来电显示是“爸爸”。
我接起电话。
“喂,爸。”
“婧婧。”我爸的声音听起来很沉稳,“周文博刚刚打电话到家里来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并不意外。
“他说了什么?”
“还能说什么。”我爸冷笑一声,“先是假惺惺地问你在不在家,说联系不上你,很担心。”
“我说,你不用担心她,她很好。”
“然后他就开始质问,说你为什么卖房子,为什么不接他电话。”
“语气很冲,像是我欠了他一样。”
我能想象到周文博在电话那头气急败坏的样子。
“爸,你没生气吧?”
“我生什么气?我就是觉得可笑。他自己做了什么事,自己心里没数吗?还跑来质问我们?”
我爸顿了顿,继续说:“我告诉他,第一,房子是你的婚前财产,你想卖就卖,跟他没关系。第二,你们的婚姻已经走到头了,等假期结束,我的律师会亲自联系他谈离婚的事。”
“最后,我让他以后不要再打电话到家里来,我们家不欢迎他。”
听着我爸条理清晰、态度强硬的话,我的鼻子有点酸。
以前,我总觉得我爸是个老好人,不善言辞。
没想到,在保护我的时候,他能这么坚定。
“爸,谢谢你。”
“傻孩子,跟爸谢什么。”我爸的语气软了下来,“他没欺负你吧?”
“没有。我很好。”
“那就好。你记住,什么事都有爸妈在。天塌不下来。”
“嗯。”
挂了电话,我抱着膝盖,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去。
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
万家灯火,却没有一盏,是为周文博他们亮的。
此时,周家。
周文博的老房子里,一片愁云惨雾。
王秀莲坐在小板凳上,一把鼻涕一把泪。
“作孽啊!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娶了这么个丧门星进门!家都让她败光了!”
周文琪也在旁边煽风点火:“就是!哥,你看看她爸那个态度,跟她一模一样!嚣张得不得了!他们一家人就没一个好东西!”
周文博一言不发,在狭小的客厅里来回踱步。
给许婧父母打电话,是他最后的希望。
他以为,老人家总是心软的,总是希望子女家庭和睦的。
只要他放低姿态,说点软话,他们肯定会帮忙劝许婧。
没想到,他连许婧父亲那一关都没过去。
对方的态度,比石头还硬。
还说要让律师联系他。
律师。
一听到这个词,周文博就头皮发麻。
他不懂法,但他知道,一旦走到法律程序,他就彻底没有优势了。
房子是许婧的婚前财产。
钱,卖房的钱,也都在许婧卡里。
他什么都分不到。
他三年的婚姻,最后的结果,就是净身出户。
不。
他不能接受。
他所有的怒火,在碰壁之后,开始转变为一种阴冷的算计。
既然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
既然她躲着不见他,那他就去她必须出现的地方。
公司。
他拿出手机,开始在网上搜索许婧公司的地址。
他明天就要去。
他要在她公司楼下等她。
他要当着她所有同事的面,问问她,到底想干什么。
他要让她丢脸。
让她在公司待不下去。
他觉得,这是一个绝妙的计划。
只要拿捏住许婧爱面子这一点,她就一定会屈服。
他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狰狞的笑容。
09
第二天,正月初三。
我照常上班。
公司里的人还不多,很安静。
我需要这种安静,来思考接下来的每一步。
我知道周文博不会善罢甘休。
在碰壁于我父母之后,他唯一能想到的地方,就是我的公司。
我提前给前台和保安打了招呼。
描述了他的长相,并说明如果这个人来找我,不管他用什么理由,都不能放他进来,并且第一时间通知我。
上午十点,前台的内线电话打了过来。
“许姐,楼下有位姓周的先生找您,说是您的先生。”
“我知道了。”我平静地说,“按我交代的做。”
“好的。”
我没有下楼。
甚至没有走到窗边去看一眼。
我只是打开了办公室内网的监控系统,调出了大堂的画面。
屏幕上,周文博穿着他从澳洲回来时那件驼色大衣,头发似乎精心打理过,但掩饰不住一脸的憔悴和焦躁。
他被前台小姐姐拦在闸机外。
“先生,不好意思,没有预约,您不能上去。”
“我是她老公!我找我老婆还要预约吗?”周文博的音量提得很高。
“抱歉先生,这是公司规定。”
“你让许婧下来!你告诉她我在这里等她!”
前台小姐姐保持着职业微笑:“我已经通知了,但许姐说她正在开会,不方便见客。”
“开会?骗鬼呢!”周文博的耐心彻底告罄,他开始试图硬闯。
两名保安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地架住了他。
“先生,请您冷静一点!不要在这里妨碍我们办公!”
“放开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周文博挣扎着,状若疯狂。
大堂里,零星进出的员工都投来好奇和鄙夷的目光。
他就像一个跳梁小丑。
在别人的地盘上,上演着一场难看的独角戏。
我看着屏幕里的他。
心里没有愤怒,没有快感,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只觉得陌生。
这个男人,就是我爱了三年,付出了三年青春的丈夫?
原来,撕掉那层温文尔雅的伪装后,他是这副模样。
如此不堪。
保安的力气很大,周文博根本挣脱不开。
他被半推半架地弄到了大门外。
“先生,如果您再在这里骚扰,我们就报警了!”保安严厉地警告。
周文博站在写字楼外的台阶上,衣衫凌乱,气喘吁吁。
他抬头,看着这栋高耸的玻璃幕墙大楼。
他知道,我就在其中一层。
看着他,像看一个笑话。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屈辱感,将他淹没。
他第一次意识到,他可能真的,永远地失去了我。
也失去了那个家,那笔巨款。
他失去了所有。
他在楼下站了很久。
从愤怒,到不甘,再到茫然。
最终,他还是走了。
背影萧瑟,像一只斗败的公鸡。
我关掉监控画面。
内线电话再次响起,是前台。
“许姐,他走了。”
“辛苦了。”
“应该的。不过许姐,看他那样子,好像不太会罢休,您上下班小心点。”前台小姐姐好心地提醒。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第一回合,我赢了。
而且赢得非常轻松。
周文博所有的招数,都在我的预料之中。
他就像一个被关在玻璃瓶里的苍蝇,看得见我,却永远碰不到。
只能在瓶壁上,一次又一次地撞得头破血流。
但我也知道,狗急了是会跳墙的。
他这样的人,在彻底绝望之后,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需要为他下一步更疯狂的举动,做好准备。
我拿出手机,给秦悦发了一条信息。
“他来公司闹了,被拦回去了。”
秦悦秒回:“意料之中。下一步,他可能会跟踪你,或者去堵你。你需要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吗?”
我看着“人身安全保护令”这几个字。
心里微微一沉。
我从没想过,我和周文博之间,有一天会需要动用这种法律武器。
我回道:“先不用,我再观察一下。我不想把事情闹得太难看。”
秦悦发来一个叹气的表情。
“婧婧,都到这一步了,你还在为他保留体面。你要记住,对恶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我看着这句话,沉默了。
也许,秦悦说的是对的。
我的斗争,还远远没有结束。
我需要更强硬,更决绝。
10
周文博在公司楼下闹事的消息,第二天就像长了翅膀,飞遍了公司的每个角落。
我走进办公室的时候,能清楚地感觉到那些投射在我背后的,混杂着好奇、同情和幸灾乐祸的目光。
茶水间里,总有几个同事在窃窃私语。
看到我进去,她们会立刻闭嘴,然后尴尬地散开。
我不在意。
我像往常一样,泡咖啡,处理邮件,参加会议。
我的平静,成了他们眼中更好的谈资。
“你看她,跟没事人一样,心理素质真好。”
“听说她老公挺帅的,怎么闹成这样?”
“谁知道呢,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下午,总监又找我谈话。
这次,他的表情有些严肃。
“许婧,你私人的事,公司原则上不干涉。”
“但是,昨天那种情况,影响很不好。”
“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我点点头。
“总监,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了。”
“因为很快,他就不是我丈夫了。”
我的坦然,让总监愣了一下。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
他挥挥手:“行了,我知道了,出去工作吧。”
我回到座位,秦悦的微信弹了出来。
“怎么样?上班还好吗?”
“还好,一点小风波,处理得来。”
“那就好。我刚跟律所的同事商量了一下,周文博这种行为,已经构成寻衅滋事了。如果你需要,我们可以向法院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禁止他再靠近你和你公司一百米。”
“再等等。”我回道。
“我想看看,他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我不是在为他保留体面。
我是在收集证据。
他越疯狂,越出格,在法庭上,我就越有利。
我要的,不只是一场胜利的离婚官司。
我还要让他,为他对我做过的一切,付出应有的法律代价。
此时的周文博,正坐在他父母家那张吱吱作响的旧沙发上。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剩饭和潮湿混合的难闻气味。
王秀莲在他耳边喋喋不休地咒骂。
“那个小 ** 心真狠啊!公司都进不去!她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哥,我今天问了我们单位的法务。”周文琪的脸色也不好看,“他说嫂子那房子是婚前财产,卖了的钱,我们一分都拿不到。打官司也是白搭。”
这个消息,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周文博。
他猛地站起来,一脚踹翻了面前的茶几。
茶几上的杯子碗碟摔了一地,发出刺耳的响声。
“拿不到?凭什么!”他双眼通红,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我跟她结婚三年!我养了她三年!她说离婚就离婚,说卖房就卖房,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那能怎么办嘛!”王秀莲哭喊起来,“她躲着不见我们,电话不接,公司不让进,我们能怎么办!”
周文博在狭小的客厅里来回走动,胸口剧烈起伏。
硬闯,失败了。
找家长,失败了。
他所有的路,似乎都被堵死了。
许婧就像一个高高在上的棋手,冷眼看着他在棋盘上左冲右突,却始终逃不出她的算计。
一种前所未有的屈辱感,让他几乎发疯。
突然,他停下脚步。
一个恶毒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
他转过头,看着他的家人。
脸上露出一个阴冷的笑容。
“她不是要脸面吗?”
“她不是在乎她的工作,她的名声吗?”
“好。”
“既然她不让我好过。”
“那她也别想好过。”
王秀莲和周文琪停止了哭闹,不解地看着他。
“文博,你想干什么?”周建军察觉到一丝不祥。
周文博没有回答。
他拿出手机,开始在网上搜索一个地名。
我的老家。
一个他只在结婚时去过一次的小县城。
他要把战场,转移到那里去。
他要把这盆脏水,泼到我最在乎的家人身上。
他要让我,彻底身败名裂。
11
接下来的几天,出乎意料的平静。
周文博没有再来公司,也没有再打电话。
世界仿佛恢复了正常。
但我知道,这只是假象。
他那种性格的人,绝不会轻易放弃。
这种平静,反而让我更加警惕。
秦悦提醒我:“小心点,这可能是他憋大招的前兆。”
我深以为然。
生活在继续。
我开始看新的楼盘信息。
卖掉旧房子的三百六十万,除去租金和给秦悦的律师费,还剩下三百多万。
我想在市中心买一套小户型公寓。
不需要太大,六七十平就够了。
但地段要好,配套要全。
那将是我真正的,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家。
一个刻着我名字的,坚固的堡垒。
周末,我约秦悦一起去吃饭。
我们选了一家新开的西餐厅,环境很好。
“想好买哪了吗?”秦悦切着牛排问我。
“看了几个,还没定。不着急,慢慢挑。”
“也是。你现在可是手握巨款的单身富婆,得好好规划。”秦悦对我眨眨眼。
我笑了。
“是啊,我现在唯一的烦恼,就是钱该怎么花。”
我们聊着天,喝着红酒,气氛很轻松。
看着窗外城市的夜景,我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就在半个月前,我还是那个守着空房,等着丈夫施舍一点关心的卑微主妇。
现在,我已经可以坐在这里,平静地规划我的下半生。
自由的滋味,真的很好。
“说真的,婧婧。”秦悦放下刀叉,认真地看着我,“等这一切都结束了,你有什么打算?”
“打算?”
“嗯,比如,再开始一段新的感情?”
我摇了摇头。
“暂时不考虑。”
“被蛇咬过一次,十年怕井绳。我现在只想好好工作,好好生活,好好爱自己。”
“男人,只会影响我赚钱的速度。”
秦悦大笑起来。
“说得好!来,为我们独立自主的新女性,干杯!”
我们碰了碰杯。
红色的酒液在灯光下,像流动的宝石。
就在我和秦悦享受着友情和美食的时候。
周文博一家人,正挤在开往我老家的绿皮火车上。
硬座车厢里,空气污浊,人声鼎沸。
王秀莲晕车,吐得脸色发白。
小宝嫌环境差,哭闹个不停。
周文琪和她老公李浩,一人抱着一个行李箱,挤在角落里,满脸怨气。
“哥,我们为什么要来这种鬼地方啊!”周文琪抱怨道,“又脏又乱,连个卧铺都舍不得买!”
“闭嘴!”周文博烦躁地低吼,“还不是因为许婧那个 ** !把我们的钱都卷跑了!”
王秀莲虚弱地抬起头,眼里闪着怨毒的光。
“等到了她老家,我们就在她家门口闹!在她亲戚邻居面前,好好说说她是个什么货色!”
“对!”周文琪立刻来了精神,“我们就说她不孝顺公婆,在外面找野男人,还把家里的钱都偷走了!看她爸妈的脸往哪搁!”
“还要去她爸妈的单位闹!”王秀莲补充道,“她爸不是个小干部吗?最爱面子了!我们去他单位一闹,看他怎么做人!”
一家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兴奋。
仿佛已经看到了我们家被他们搅得天翻地覆,不得不屈服的场面。
周文博听着他们的计划,一言不发。
他的心里,没有一丝愧疚。
只有一种病态的快感。
许婧,你不是在乎你的家人吗?
你不是要你的脸面吗?
我就要把它们,一片一片地,全部撕碎。
让你知道,跟我斗,是什么下场。
火车在铁轨上“况且况且”地前进。
载着这一家人的恶意和疯狂,向我平静的生活,呼啸而来。
12
风暴,在我毫无防备的时候,突然降临。
那天是周一,我正在开部门的周会。
我妈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了进来。
我妈很少在我上班时间给我打电话,除非有急事。
我心里一沉,跟总监告了个假,走到会议室外接起了电话。
“喂,妈,怎么了?”
电话那头,我妈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压抑的愤怒。
“婧婧……周文博他们一家人……来我们家了!”
我的心,瞬间坠入了冰窖。
“他们干什么了?”我的声音冷得像冰。
“他们……他们就在我们家楼下闹啊!”我妈的声音都在发抖,“拉着横幅,说你不孝,说你在外面有人,卷钱跑了……现在楼下围了一堆邻居在看热闹……你爸……你爸气得脸都白了!”
拉横幅。
在外面有人。
卷钱跑了。
这几个词,像一把把尖刀,刺进我的心脏。
我能想象到那个画面。
周文博一家人,像一群无赖,在我从小长大的家属院里,上演着一出颠倒黑白的闹剧。
我的父母,一辈子清清白白,最重脸面,此刻却要被邻里街坊指指点点。
周文博,他真的,击中了我的软肋。
“妈,你别怕。”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和爸千万不要下楼,不要跟他们有任何接触。他们说什么,都不要理。把门窗关好,等我。”
“婧婧,你要干什么?你别回来啊!他们就是想逼你回来!”
“我知道。”我说,“我不会回去。但我会解决。”
挂了电话,我的手脚冰凉。
但我脑子,却异常清晰。
愤怒,已经不足以形容我此刻的心情。
那是一种被触碰了底线的,冷酷的杀意。
周文博,你成功地,让我对你最后一点点的怜悯,都消失殆尽。
我没有回会议室。
而是直接拿着手机和车钥匙,走出了公司。
我没有去我老家。
我知道,我现在回去,只会正中他们的下怀,把事情闹得更难看。
我要釜底抽薪。
我一边开车,一边给秦悦打电话,开了免提。
“悦悦,他们去我老家闹了。拉横幅,造谣诽谤。”我言简意赅地说明情况。
电话那头的秦悦,也爆了粗口。
“ ** !这家人真是刷新了无耻的下限!”
“我现在需要你做几件事。”我冷静地安排。
“第一,立刻以我的名义,向法院递交 ** 状,告周文博、王秀莲、周文琪三人诽谤。把他们在我老家拉横幅的照片作为证据,如果有邻居录的视频,想办法拿到。”
“第二,帮我联系一个靠谱的私家侦探。”
“查什么?”
“查周文博。查他这三年,所有的银行流水、开房记录、聊天记录。我不信他像他自己说得那么干净。他那么自私自利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为了家庭守身如玉。他一定有事瞒着我。”
秦悦立刻明白了我的意图。
“你是想……?”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他不是喜欢毁掉别人的名声吗?那我就把他做的那些烂事,一件一件,全都挖出来,公之于众。”
“他让我爸妈在小县城里抬不起头。”
“我就让他,在整个城市,乃至整个互联网上,都社会性死亡。”
秦悦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是斩钉截铁的两个字。
“收到。”
“我现在就去办。侦探的事你放心,我有个发小就是干这个的,绝对专业可靠。”
“好。”
挂了电话,我一脚油门,车子在马路上飞驰。
我没有回家,也没有回公司。
我开车,直接去了周文博父母的老房子。
他不是喜欢抄家吗?
那我就让他尝尝,老巢被端了的滋味。
他以为,战场在他选的地方。
但他错了。
从他伤害我家人的那一刻起。
战争的规则,由我来定。
13
周文博父母住的老小区,建成快三十年了。
楼体斑驳,墙上爬满了电线,像衰老的皱纹。
我把车停在小区外面,没有开进去。
我认识这里。
结婚第一年,我曾在这里住过小半年。
我知道,这个小区里最大的权力机构,不是物业,而是下午三点钟,准时出现在楼下小花园里的那群退休大妈。
她们掌握着整个小区所有的秘密和舆论导向。
我走进小区,径直走向小花园。
果然,几位大妈正坐在石凳上,一边择菜,一边聊天。
为首的,是住在周文博家对门的张阿姨。
她眼神最好,第一个看到了我。
“哎?这不是……文博家的媳妇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身上。
我停住脚步,对她们露出了一个疲惫又委屈的笑容。
“张阿姨,各位阿姨,好久不见。”
“哎哟,真是许婧啊!”张阿姨站了起来,热情地拉住我的手,“你可好久没来了!怎么瘦了这么多?”
我的眼眶,适时地红了。
我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轻轻地抽回手。
这个动作,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量。
张阿姨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怎么了孩子?跟文博吵架了?”
“不是的,张阿姨。”我低着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们……快离婚了。”
“什么?!”
这个消息,像一颗炸弹,在小花园里炸开。
所有大妈都围了过来。
“怎么回事啊?文博那孩子看着挺老实的啊!”
“就是啊,你们不是才结婚三年吗?”
我抬起头,眼泪恰到好处地滑落。
“阿姨,你们知道,这三年过年,他们一家人都去国外,留我一个人看家吧?”
大妈们面面相觑,然后点了点头。
这件事,她们都知道。
王秀莲没少在外面炫耀她儿子孝顺,带她出国旅游。
“我以前总觉得,是我做得不够好,所以他们不肯接纳我。”
“我以为我只要忍,只要退让,总有一天他们会把我当成一家人。”
“我错了。”
我从包里,拿出我的手机,点开一张照片。
是我父母家楼下拉着横幅的照片。
这张照片,是我一个老家邻居刚刚发给我的。
“他们……去我老家了。”
“去我爸妈的家门口,拉着横幅,骂我,造谣我,说我卷走了他们的钱。”
“阿姨,你们给我评评理。”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到她们耳朵里。
“我嫁给周文博,住的房子,是我爸妈全款买的,房产证上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这算是我们家的钱吗?”
“现在,我不想跟他们过了,我把我自己的房子卖了,这叫卷钱跑了吗?”
“他们一家人,拿着我的钱去澳洲逍遥快活,回来发现家没了,就跑去我七十多岁的父母家门口闹事,逼得我爸心脏病都快犯了……天底下,有这样的道理吗?”
我没有声嘶力竭地控诉。
我只是在平静地,陈述事实。
但这种平静,比任何哭闹都更能激起别人的同情。
大妈们的脸色,从八卦,变成了愤怒。
“这家人也太不是东西了!”
“就是啊!花着人家闺女的钱,还欺负人家父母!”
“王秀莲平时看着人五人六的,没想到背地里是这种人!”
张阿姨拍着我的手,气得脸都红了。
“孩子,你别怕!我们都给你作证!这家人,就没一个好东西!整天在外面吹牛,儿子一年挣多少钱,结果连个房子都买不起,还要占你的!”
“谢谢你,张阿姨。”我擦干眼泪,“我今天来,就是想跟各位阿姨说一声。以后,我跟周家就没关系了。”
“也省得他们家再出什么事,大家再误会到我头上来。”
说完,我对着她们,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转身离开。
我没有去敲那扇熟悉的门。
没有去跟一屋子的空荡对峙。
我知道,用不了半个小时。
关于周家忘恩负义、欺凌儿媳、逼得人家父母住院的“最新消息”,就会传遍小区的每一个角落。
王秀莲他们最在乎的面子。
我会亲手,帮他们,撕得粉碎。
14
我老家,县城家属院。
周文博一家人拉着横幅,已经闹了快一个上午。
起初,确实吸引了很多不明真相的邻居围观。
王秀莲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天抢地。
“没天理啊!我们周家是造了什么孽啊!娶了这么个恶毒的媳妇啊!”
“她骗我们去澳洲,偷偷把房子卖了!几百万啊!都被她一个人吞了!”
周文琪也在旁边帮腔,添油加醋地描述着我的“罪行”。
周文博则板着脸,扮演着一个被妻子背叛的,受伤的丈夫角色。
但他们的表演,很快就出现了破绽。
院子里,总有几个跟我父母关系好的老邻居。
李叔就是其中一个。
他挤进人群,对着周文博喊:“小周!你说许婧卖了房子,那房子是谁的名字?你敢不敢说实话?”
周文博的脸色一僵。
王秀莲立刻跳起来:“什么谁的名字!结婚了就是共同财产!她凭什么一个人卖了!”
“法律上可不是这么说的!”李叔是个退休的法官,说话中气十足,“婚前财产,谁买的就是谁的!人家姑娘卖自己的房子,天经地义!你们跑这来闹什么?”
人群开始出现骚动。
大家看周文博一家的眼神,开始变了。
就在这时,两辆警车闪着灯,开进了家属院。
是我爸报的警。
车上下来四个警察,为首的警察一脸严肃。
“谁在这里聚众闹事?”
王秀莲一看到警察,非但不怕,反而更来劲了。
她扑过去,想抱住警察的大腿。
“警察同志!你们可要为我们做主啊!我儿媳妇……她卷款私逃啊!”
警察皱着眉,躲开她的手。
“先起来!有什么事好好说!”
另一个年轻警察,走到了横幅面前,念出了上面的字。
“‘不孝儿媳许婧,婚内出轨,卷走巨款’?”
他转头看向周文博。
“这是你们挂的?”
“是!”周文博硬着头皮承认。
“有证据吗?”警察的眼神很锐利,“你说她婚内出轨,证据呢?你说她卷走巨款,报案记录呢?如果没有证据,你们这就属于公开诽谤,是违法的,知道吗?”
周文博哑口无言。
他们哪有什么证据,全都是为了逼我出来,瞎编的。
“还有。”警察指了指周围的人群,“你们这种行为,已经严重扰乱了公共秩序,并且对当事人的名誉造成了侵害。现在,立刻,把横幅收起来,马上离开!不然,我们就把你们全都带回派出所了!”
王秀莲傻眼了。
她以为警察会帮她“主持公道”,没想到是来抓她的。
“我们……我们是受害者啊!”她还在辩解。
“是不是受害者,去法院说!在这里拉横幅解决不了问题!”警察根本不听她的。
“收起来!快点!”
在警察的注视下,周文博和李浩灰头土脸地把横幅收了起来。
周围的邻居,发出一阵哄笑。
“丢人现眼,丢到外地来了!”
“就是,还以为多有理呢,原来是来耍无赖的。”
周文博一家人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就在这时,周文博的手机响了。
是他家对门的张阿姨打来的。
“文博啊!你们快回来吧!出大事了!”张阿姨的语气非常焦急。
“怎么了张阿姨?”
“刚才许婧来过了!她把所有事都跟我们说了!说房子是她的,说你们跑去她老家逼她爸妈!现在整个小区都传遍了!说你们一家人是白眼狼!你妈以后可怎么出门啊!”
电话如同一个晴天霹雳。
周文博握着手机,浑身冰冷。
他精心策划的,自以为能将我一军的计划,不仅彻底失败。
还被我反手抄了老家。
双线溃败。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15
周文博一家人,是连夜逃回市里的。
他们连硬座都顾不上了,买了昂贵的高铁票。
一路上,没有人说话。
车厢里安静得可怕。
王秀莲不再哭闹,只是呆呆地看着窗外。
她知道,她在那个生活了几十年的小区里,已经社会性死亡了。
周文博则像一尊石像,一动不动。
他的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张阿姨的话,和警察的警告。
他所有的计划,所有的依仗,都崩塌了。
他发现,自己对许婧,一无所知。
他以为她是一只温顺的绵羊,没想到,她是一头懂得如何精准捕猎的饿狼。
回到那个冰冷潮湿的老房子。
一家人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哥,现在……怎么办?”周文琪的声音带着哭腔。
“离婚。”
周文博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他知道,他没有别的选择了。
再闹下去,他只会输得更惨。
他现在唯一的念想,就是能不能在离婚的时候,从那三百多万里,分到一点钱。
哪怕是几十万,也够他喘口气。
他太天真了。
他以为,我想要的,仅仅是离婚和房子。
他不知道,我想要的,是让他为他所有的行为,付出代价。
一个星期后。
秦悦的电话打了过来。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婧婧,你猜我查到了什么?”
“什么?”我正在用新买的咖啡机,给自己做一杯拿铁。
“周文博,在外面有人。”
我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心里还是泛起一丝波澜。
不是伤心,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冷笑。
“具体点。”
“不是简单的出轨。”秦悦说,“他从两年前开始,就在资助一个女大学生。每个月给她转五千块钱生活费,还给她租了房子。”
“女大学生?”
“对。我发小连照片都拿到了,长得很清纯,跟你,有几分像。”
我端着咖啡,走到窗边。
心里最后一点温情,彻底消散。
找一个像我的替身?
周文博,你真是,又渣又可笑。
“最关键的是。”秦悦继续说,“他给那个女人转账的账户,用的是一张他自己的副卡。而这张卡的主卡,绑定的消费短信,会发到……他妈妈王秀莲的手机上。”
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王秀莲,从头到尾,都知道她儿子在外面养着别的女人!她不仅知道,她还在帮你老公打掩护!”
“每次周文博转账,她收到短信,就会找各种理由,比如家里添了什么大件,或者他爸身体不舒服买了什么药,来跟你解释这笔开销!”
轰的一声。
我的脑子炸开了。
我想起来了。
这两年,确实有很多次。
王秀莲会突然说,家里的冰箱坏了,换了个新的。
或者说,周建军去医院做了个全面体检,花了不少钱。
我当时没有怀疑过。
因为那些钱,对于我们当时的家庭收入来说,并不算离谱。
原来……
原来那些钱,全都进了另一个女人的口袋。
而他的好妈妈,就是他最大的帮凶。
他们母子俩,合起伙来,把我当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我拿着咖啡杯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咖啡洒出来,烫在手背上,我却感觉不到一点疼痛。
一种比被背叛更恶心,比被欺骗更屈辱的情绪,瞬间淹没了我。
“婧婧?婧婧?你还在听吗?”秦悦在电话那头焦急地问。
我深吸一口气。
再开口时,声音冷静得可怕。
“把所有证据,银行流水,转账记录,那个女人的照片,地址,所有东西,都整理成文件。”
“你想干什么?直接在法庭上甩出来吗?”
“不。”
我看着窗外,城市的车水马龙,在我眼中变成了一片模糊的光影。
“法庭太便宜他们了。”
“你把这些东西,彩色列印,一百份。”
“我要给周文博的公司,上上下下,每个部门,都送一份。”
“我要给他们住的那个小区,每一户邻居的门缝里,都塞一份。”
“我还要给王秀莲的那些老姐妹,周文琪的单位同事,人手一份。”
“他不是想让我身败名裂吗?”
“那我就让他尝尝,什么叫真正的,身败名裂,永世不得翻身。”
16
第二天上午,我见到了秦悦。
她看起来比我还兴奋,眼底闪着光。
她将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放在我面前的咖啡桌上。
“都在这里了。”
我打开纸袋,里面是一叠叠整齐的A4纸。
全部是高质量的彩色列印。
第一页,是那个女大学生的自拍照。
长发,白裙,眉眼间确实有我年轻时的影子。
她笑得很甜。
照片下面,是她的基本信息:姓名,年龄,就读的大学和专业。
第二页开始,是密密麻麻的银行流水单。
从两年前开始,每个月,都有一笔五千元的转账,从周文博的副卡,转到这个女孩的账户里。
备注是“生活费”。
偶尔还有一些“1314”或者“520”的特殊转账。
再往后,是他们一起去看电影的票根,在不同餐厅消费的记录,甚至还有两张去邻市温泉酒店的预定确认单。
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我一页一页地翻看。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心里却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爬。
不是嫉妒,也不是心痛。
是一种被欺骗、被愚弄到极点的恶心。
原来在我为这个家省吃俭用,连买件新衣服都要犹豫半天的时候,我的丈夫,正用着我们的共同财产,在外面给另一个女人营造着公主般的生活。
而他的母亲,我的婆婆,对此心知肚明,甚至还为他打掩护。
他们不是一家人。
他们是一个犯罪团伙。
而我,就是那个被他们联合起来,敲骨吸髓的受害者。
“一共一百二十份。”秦悦说,“三十份,今天中午会以匿名快递的方式,寄到周文博公司的总经办、人事部,以及他所在部门的每一个同事手里。”
“五十份,我已经找人,今晚会塞进他父母小区每一户的门缝和信箱里。”
“三十份,明天会送到周文琪工作的幼儿园,保证每个老师都能看到。”
“剩下十份,备用。”
她的安排,比我想的还要周密。
“谢谢你,悦悦。”我由衷地说。
“跟我还客气什么。”秦悦握住我冰冷的手,“我就是怕你心软。婧婧,一旦启动,就没有回头路了。”
我抬起头,看着她。
“我为什么要回头?”
“当他们拉着横幅,站在我父母家楼下,用最恶毒的语言造谣我的时候,他们给过我回头路吗?”
“当他妈妈帮他一起,把我当傻子一样骗了两年的时候,他们想过要给我留一条活路吗?”
“我没有心软。”
“我现在,只想看他们死。”
我的语气很平静。
但秦悦知道,这种平静之下,是焚毁一切的决心。
她点点头,不再劝我。
“好,我明白了。”
“快递中午就会寄出,明天,好戏就会开场。”
我把牛皮纸袋重新封好,递还给她。
“去做吧。”
“让这场审判,来得更猛烈些。”
那天下午,我没有回公司,而是去看了我早就看中的那套小公寓。
七十二平,一室一厅,带一个朝南的大阳台。
我当场就签了合同,付了全款。
拿着那份属于我自己的购房合同,我站在空荡荡的毛坯房里。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我身上。
很暖。
我知道,从明天起,周文博他们一家的太阳,就要落山了。
而我的太阳,才刚刚升起。
17
周文博这两天过得很压抑。
从我老家灰溜溜地回来后,整个家都笼罩在一片低气压里。
王秀莲不敢出门,怕被邻居指着脊梁骨骂。
周文琪去上班也总是被同事用异样的眼光打量,说她有个厉害的嫂子。
所有人都把怨气撒在了周文博身上。
他已经决定要离婚。
他联系了律师,律师告诉他,这官司几乎没有赢的可能,最好的结果就是协议离婚,他净身出户。
他不甘心。
他还在想着,能不能找机会跟我再谈谈,卖卖惨,说不定我心一软,能分他几十万。
抱着这样的幻想,他走进了公司。
他立刻感觉到了不对劲。
一路走来,所有同事看他的眼神,都非常奇怪。
那不是之前的同情或八卦。
而是一种……混合了鄙夷、厌恶和嘲弄的眼神。
就像在看一堆垃圾。
他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回到自己的工位,他看到桌上放着一个没有署名的黄色牛皮纸袋。
他疑惑地拆开。
当他看到里面的东西时,他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那个女孩的照片。
每一笔转账记录。
温泉酒店的预订单。
这些他以为隐藏得天衣无缝的秘密,此刻,正以一种最耻辱的方式,被打印出来,摆在他的面前。
他的手开始发抖,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他猛地抬头,环顾四周。
发现部门里几乎每个同事的桌上,都放着同样一个牛皮纸袋。
有的人正在看,一边看一边对他指指点点,发出不屑的嗤笑。
“天呐,原来外面有人是真的!”
“还资助女大学生?真会玩啊。”
“你看这转账记录,他妈居然是帮凶!这一家人也太极品了吧!”
“怪不得他老婆要卖房离婚,换我我也忍不了啊!”
那些议论声,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捅进他的耳朵,搅碎他的五脏六腑。
他想把那些文件收起来,却因为手抖得太厉害,纸张散落了一地。
他狼狈地蹲下去捡。
就在这时,他部门经理的内线电话打了过来。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周文博,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周文博僵硬地走进经理办公室。
看到经理的桌上,同样放着一份文件。
经理甚至没有让他坐下。
“公司今天收到了很多份你的‘个人简历’。”经理的语气充满了嘲讽,“内容很精彩。”
“我……我……”周文博想解释,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不用解释了。”经理打断他,“周文博,你个人的私生活,我们管不着。但是,你的行为,已经严重影响了公司的声誉和工作氛围。”
“人事部会跟你谈。你去办一下离职手续吧。”
“我们公司,容不下你这种‘人才’。”
解雇。
他被解雇了。
周文博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经理办公室的。
他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回到工位,在所有同事的注视下,收拾自己的东西。
他的手机,在这时疯狂地响了起来。
是王秀莲打来的。
电话一接通,就是她撕心裂肺的哭喊。
“文博!出事了!出大事了啊!”
“我们整个楼,家家户户的门上都被塞了你的照片和那些……那些东西!我没法活了!我真的没法活了啊!”
紧接着,是周文琪的电话。
“哥!你到底干了什么!我们幼儿园的家长群都炸了!园长让我明天不用来了!我的工作没了!都怪你!”
一桩桩,一件件。
公司,家庭,亲人。
他苦心经营的一切,在这一天,一个小时之内,全部崩塌。
灰飞烟灭。
他抱着一个纸箱,走出写字楼。
站在刺眼的阳光下,却感觉不到一丝温暖。
他输了。
他知道,他彻底地输了。
许婧没有跟他吵,没有跟他闹。
她只是动了动手指。
就让他,陷入了万劫不复的地狱。
18
我在三天后,接到了周文博的电话。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但我知道是他。
我接了。
“我在你新家楼下。”他的声音沙哑、疲惫,像一个星期没喝过水,“我知道你换了新工作,也买了新房子。许婧,你真厉害。”
他的语气里,没有了愤怒,只剩下一种死灰般的平静。
“我们见一面吧。”他说,“最后一次。”
我想了想,说:“你上来吧。”
秦悦提醒过我,不要单独跟他见面。
但我知道,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做什么了。
他现在,只是一条被拔了牙的 ** 。
我需要一场最后的告别。
来为这一切,画上一个句号。
几分钟后,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
站在门口的周文博,让我几乎认不出来。
他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胡子拉碴。
身上那件曾经笔挺的大衣,现在皱巴巴地挂在身上,像一件不合身的旧戏服。
他走进屋子,局促地站在玄关,不敢往里走。
他看着我这个小而精致的家,眼神复杂。
有羡慕,有嫉妒,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力的绝望。
他知道,这里的一切,都跟他没有关系了。
“坐吧。”我指了指沙发。
他摇摇头。
“不了。”
我们就这样,隔着几米的距离,站着。
曾经最亲密的两个人,此刻,比陌生人还要疏远。
“我被公司开除了。”他先开了口,像是在陈述一件别人的事。
“我妈,现在每天待在家里,不敢出门,一出门就会被邻居指指点点。”
“我妹妹,也被幼儿园辞退了,她老公正在跟她闹离婚,嫌她娘家丢人。”
“我爸……前天晚上突发脑溢血,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
他说着,眼睛一直看着我。
似乎是想在我的脸上,找到一丝动容,一丝愧疚。
但他失望了。
我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这些,是你来找我的理由吗?”我平静地问,“你想说什么?说我做得太绝了?”
他沉默了。
“许婧。”他终于抬起头,眼里布满了血丝,“我承认,我错了。我不该在外面找人,不该骗你,更不该去你家闹。”
“我给你道歉。”
“我们……能不能不离婚?”
“钱……房子,我都不要了。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你回来。”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他说得那么恳切,眼眶都红了。
如果是在一个月前,我可能会心软。
但现在,我只觉得可笑。
“重新开始?”
我笑出了声。
“周文博,你是不是觉得,所有人都跟你一样健忘?”
“你忘了你和你妈是怎么花着我的钱,去养那个女大学生的吗?”
“你忘了你是怎么连续三年,让我一个人在家看门的吗?”
“你忘了你是怎么指着我的鼻子,骂我不懂事的吗?”
“你忘了你是怎么带着你全家,去我父母家门口拉横幅,造谣我出轨的吗?”
我每说一句,他的脸色就白一分。
“我爸妈把你当亲儿子一样看待,你回报他们的,就是让他们在所有邻居面前抬不起头。”
“我把你们一家当家人,你们回报我的,就是把我当成一个可以随意欺骗和牺牲的傻子。”
“周文博,你走到今天这一步,不是我害的。全都是你自找的。”
“你不是爱你的家人吗?你不是觉得,一家人就该整整齐齐吗?”
“现在,你们一家人,失业的失业,离婚的离婚,住院的住院,不也挺整整齐齐的吗?”
我的话,像一把最锋利的刀,把他最后一点伪装和尊严,都剥得干干净净。
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靠在墙上,脸色惨白如纸。
“我……”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离婚协议,我的律师已经发给你了。”我从茶几上,拿起一份文件,扔在他脚下。
“签了它。”
“这是我们之间,最后一件需要共同完成的事。”
“签完之后,我们,就两清了。”
“从此以后,你是生是死,是富是贫,都跟我许婧,再也没有半分钱关系。”
他低着头,看着脚下的那份离婚协议书。
看了很久很久。
终于,他弯下腰,用颤抖的手,捡了起来。
“好。”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一个字。
然后,他转过身,像一具行尸走肉,一步一步地,走出了我的家。
门,在他身后关上。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
我知道,我和周文博的故事,到此,彻底结束了。
19
周文博走后,我做的第一件事,是给秦悦打了个电话。
“他来过了。”
“你没事吧?他没对你怎么样吧?”秦悦的声音立刻紧张起来。
“我没事。他已经走了。”我看着窗外,城市的天际线在黄昏中呈现出柔和的轮廓,“他已经……没有力气了。”
秦悦沉默了一会,叹了口气。
“也是。被你这么一套组合拳打下来,铁打的人也废了。”
“接下来,就等他签字了。”
“放心,我盯着呢。”
挂了电话,我给自己放了一池热水,加了精油和浴盐。
我泡在温暖的水里,闭上眼睛。
脑海里不再是周文博和他家人的嘴脸,也不再是那些屈辱和愤怒的过往。
我想的,是我的新家该怎么装修。
客厅要用米白色的沙发,配一张原木的茶几。
阳台上要种满栀子花和多肉。
卧室的墙,要刷成我最喜欢的浅蓝色。
我甚至开始在网上挑选窗帘的样式。
我的生活,终于可以只围绕着我自己。
两天后,秦悦把一份文件放在我面前。
是那份离婚协议。
最后一页,签着三个字:周文博。
字迹潦草,力道很轻,仿佛签下这几个字,就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他没提任何要求。”秦悦说,“净身出户,他认了。”
“他没得选。”我说。
“是。他律师说,他来签字的时候,整个人都像丢了魂一样。签完字就走了,一句话都没说。”
我拿起那份协议,看着那三个字。
心里很平静。
我以为我会有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感。
但没有。
就像你走在路上,脚上沾了一块泥。
你费了些力气,把它刮掉了。
你不会对着那块掉在地上的泥庆祝胜利。
你只会觉得,脚下终于干净了。
我和秦悦去民政局,办完了最后的手续。
当我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那本墨绿色的离婚证时。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三年的噩梦,终于,在法律意义上,也画上了句号。
走出民政局,阳光很好。
“恭喜你,许婧女士。”秦悦笑着对我张开双臂,“重获新生。”
我笑着抱住她。
“同喜同喜,秦律师又打赢了一场漂亮的官司。”
“那必须的。晚上请我吃饭,我要吃最贵的日料!”
“没问题。”
我看着手里的离婚证,然后把它放进了包的最深处。
我大概,再也不会把它拿出来了。
同一时间,在城北的一家廉价出租屋里。
周文博接到了王秀莲的电话。
“文博啊……你爸……医院又催医药费了……”王秀莲的声音,苍老又无力。
“还差多少?”
“还差三万……文博,你那还有钱吗?”
周文博看着手机上不到三位数的银行卡余额,沉默了。
他被公司开除,没有拿到任何补偿金。
之前存的一点钱,给他爸交了住院押金,又给周文琪拿去应付她老公,早就花光了。
“妈,我……我再想想办法。”
他挂了电话,茫然地看着布满污渍的天花板。
想想办法?
他还能有什么办法?
他的人生,好像已经走到了绝路。
他突然想起许婧。
想起她站在那个明亮的新家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心里涌起的,不再是恨。
而是一种,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绝望的悔意。
如果……
如果三年前,他带她一起去了三亚。
如果去年,他没有骂她不懂事。
如果今年,他坚持让她一起去澳洲。
是不是今天,一切都会不一样?
可是,没有如果了。
他的人生,和他签下的那个名字一样。
已经落笔,再无更改的可能。
20
时间过得很快。
转眼,就到了夏天。
我的新家已经装修好了,通风了三个月,我正式搬了进去。
所有的家具和装饰,都是我亲自挑选的。
阳台上的栀子花开了,满屋子都是清甜的香气。
我换了新的工作。
一家外企,职位是市场部经理,薪水比以前高了一大截。
新同事们都很友善,工作氛围也很好。
我彻底告别了过去的生活圈,也告别了那些流言蜚语。
周末,我不再需要围着灶台和家务打转。
我会约上秦悦,或者自己一个人,去看画展,去听音乐会,去健身房流汗。
我还报了一个法语班。
每周两次课,从最基础的“Bonjour”学起。
我瘦了,但气色却越来越好。
身边开始有男士对我表示好感。
有工作上认识的合作伙伴,也有健身房的教练。
我礼貌地一一回绝了。
我还没准备好。
或者说,我现在的生活,充实而圆满,并不需要另一个人来锦上添花。
七月,公司有一个去法国巴黎参加行业峰会的机会。
总监把这个名额给了我。
“许婧,你入职以来,表现有目共睹。这是你应得的。”
我站在埃菲尔铁塔下,拍了一张照片。
发在我的朋友圈里。
没有配任何文字。
很快,秦悦点了赞,评论道:真美。我说的是人。
我看着照片里,那个穿着长裙,笑得一脸灿烂的自己。
觉得有些陌生,又无比熟悉。
原来,不为任何人而活,只为自己而活,是这么开心的一件事。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
周文博一家人的生活,却是一地鸡毛。
周建军中风后,落下了半身不遂,常年需要人照顾。
王秀莲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也彻底没了往日的神气,整天以泪洗面,迅速地衰老下去。
周文琪最终还是离了婚,孩子判给了男方。
她没有工作,又从家里搬了出来,只能租住在最便宜的城中村,靠打零工度日。
周文博找了很久的工作,都因为各种原因失败了。
他的名声,在那个圈子里,已经彻底臭了。
最后,他只能去跑网约车。
一天,他接到一个去机场的单子。
客人是一对年轻的夫妻,带着一个小孩,要去澳洲旅游。
他听着他们在后座兴奋地讨论着悉尼歌剧院和黄金海岸。
每一个词,都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
他忍不住,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个年轻的妻子。
她正温柔地给丈夫擦汗。
她的丈夫,则满眼宠溺地看着她。
周文博突然想起了许婧。
想起她也曾这样,温柔地看着他。
而他,却亲手把那份温柔,摔得粉碎。
车开到机场。
客人下了车,礼貌地说了声“谢谢”。
周文博坐在驾驶座上,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地走进航站楼。
他趴在方向盘上,终于,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21
从法国回来后,我的生活回归了正常的轨道。
忙碌的工作,充实的周末。
一切都井井有条。
有一天晚上,我接到了我妈的电话。
“婧婧,你张阿姨今天跟我说,周家那个老房子,卖掉了。”
张阿姨,是我老家住我们对门,和我妈关系很好的一个邻居。
“哦?”我正在敷面膜,语气很平静。
“听说是为了给周建...…给他爸治病。卖了八十多万,还了一堆外债,剩下的钱也只够在医院里撑个一年半载的。”
“他们一家人,现在好像搬到更远的郊区去租房子住了。听说那地方,连个像样的超市都没有。”
我妈的语气里,没有幸灾乐祸,只有一种淡淡的唏嘘。
我“嗯”了一声,表示听到了。
“还有啊……那个周文博,好像前几天回过一次咱们这儿。”
“他去你李叔家了,想问问能不能找关系,给他安排个工作。被你李叔给骂出来了。”
“听说他现在,特别潦倒,看着比他爸还老。”
我静静地听着。
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那些人,那些事,对我来说,已经像是上个世纪的新闻。
我听着,就像在听一个与我无关的,遥远的故事。
故事里的人,是悲是喜,都再也无法牵动我的情绪。
“婧婧,你……你还恨他们吗?”我妈小心翼翼地问。
我对着镜子,揭下面膜,看着镜中容光焕发的自己。
我笑了。
“妈,谈不上恨了。”
“我现在,只想过好我自己的日子。”
“他们过得好与不好,都跟我没关系了。”
是的,没关系了。
这才是真正的,放手。
不是卖掉房子,不是离婚,不是报复。
而是当他们的名字,再次出现在你生命里时,你的内心,再也掀不起一丝涟漪。
他们变成了你生命里的背景板,模糊,且不重要。
挂了电话,我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走到阳台上。
夏夜的风,带着一丝凉意。
城市的霓虹,在远处闪烁,像一片璀璨的星河。
我的手机响了一下,是秦悦发来的微信。
“美女,周末有空吗?我一个朋友从国外回来,搞了个派对,都是帅哥美女哦。”
后面跟了一个挤眉弄眼的表情。
我笑着回她:“看情况。”
我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立刻拒绝。
我的心,是开放的。
我的未来,充满了无限的可能性。
我可以选择去,也可以选择不去。
我可以选择认识新的人,也可以选择继续享受一个人的宁静。
这种把生活完全掌握在自己手里的感觉,让我无比心安。
我喝了一口红酒。
想起三年前,我嫁给周文博时,我以为,婚姻是我的归宿。
后来我才明白。
任何人都不是你的归宿。
你自己,才是。
当你变得强大,变得完整,你就不再需要依靠任何人,来证明你的价值。
过去的那扇门,已经彻底关上了。
而我的面前,是阳光,和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