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江河站在裁缝铺门口,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
猴子从里面跑出来,手里攥着一沓传单。
“河哥,印刷厂那边说今天下午就能把传单印好。”
陈江河接过样稿,扫了一眼。
红底黄字,上面写着“为民路服装城盛大开业,腾飞牌服装全场八折”。
“行,印五千张。”
猴子愣了下,“五千张?河哥,这得花不少钱啊。”
陈江河把样稿还给他,“钱花在刀刃上,不心疼。”
猴子点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
陈江河叫住他,“传单印好了,你带人去菜市场、汽车站、百货大楼门口发。”
猴子拍胸脯,“放心吧河哥,保证完成任务。”
陈江河摆摆手,猴子屁颠屁颠的跑了。
李卫国从车间里出来,脸上沾着油污。
“陈老板,机器都调试好了,今天晚上能赶出两百件。”
陈江河点点头,“辛苦了。”
李卫国擦了擦手,“不辛苦,就是有个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李卫国犹豫了下,“刚才刘建民又来了,在门口站了半天。”
陈江河眉头一挑,“他说什么了?”
“没说话,就站在那儿看。”李卫国压低声音,“我看他那样子,像是还想求你。”
陈江河沉默了两秒。
“不用管他。”
李卫国张了张嘴,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陈江河转身进了车间。
机器的轰鸣声震得人耳朵疼。
女工们埋头干活,谁也不敢抬头。
张翠兰坐在平缝机前,手法已经熟练了不少。
陈江河走到她身边,“张姐,这批货明天早上必须出来。”
张翠兰抬起头,“陈老板你放心,我们肯定能完成。”
陈江河点点头,走到案台边。
上面摆着一排刚做好的衬衫。
他拿起一件,仔细的检查。
针脚均匀,线头处理得干净利落。
陈江河放下衬衫,心里有了底。
这批货的质量,足够在服装城开业那天撑场面。
他走出车间,刚到门口,就看见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站在那儿。
男人看见陈江河,立刻迎上来。
“陈老板,我是县广播站的,姓周。”
陈江河停下脚步,“周同志,有什么事吗?”
周站长从包里掏出一个本子,“听说你们厂要开服装城,我们想做个专题报道。”
陈江河眼睛一亮。
广播站的影响力,比传单大多了。
“周同志,这事好说。”
周站长笑了笑,“那咱们找个地方聊聊?”
陈江河点点头,“走,去我办公室。”
两人进了裁缝铺。
陈江河给周站长倒了杯水,“周同志,你想了解什么?”
周站长掏出笔,“先说说你们厂的情况吧。”
陈江河坐下来,“腾飞制衣厂是县里第一家个体服装厂,现在有十个工人,二十台工业缝纫机。”
周站长边记边点头。
“听说你们的机器是从省城买的?”
“对,省机械厂的。”陈江河顿了顿,“都是那边最新的设备。”
周站长抬起头,“这得花不少钱吧?”
陈江河笑了笑,“六七万。”
周站长手一抖,笔差点掉地上。
“六七万?”
陈江河点点头,“天海市人民银行的专项扶持资金。”
周站长倒吸一口凉气。
他在县里干了十几年,还是头一回听说个体户能拿到这么大笔钱。
“陈老板,你这可真是……”周站长想了半天,憋出两个字,“厉害。”
陈江河摆摆手,“都是县里领导支持。”
周站长又记了几笔,“那服装城呢?什么时候开业?”
“下周六。”陈江河说,“到时候欢迎周同志来捧场。”
周站长合上本子,“那是一定的。”
两人又聊了几句,周站长起身告辞。
陈江河送他到门口,“周同志,报道的事就拜托你了。”
周站长拍拍胸脯,“放心,明天就播。”
陈江河目送他离开,转身回了裁缝铺。
刚坐下,猴子又跑进来。
“河哥,出事了!”
陈江河眉头一皱,“什么事?”
猴子喘着粗气,“县百货大楼那边,有人在门口摆摊卖衣服,说是腾飞牌的。”
陈江河腾的站起来。
“走,去看看。”
两人骑上自行车,直奔百货大楼。
还没到门口,就看见一群人围在那儿。
陈江河挤进去,看见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蹲在地上,面前摆着一堆衣服。
衣服上挂着牌子,写着“腾飞牌”三个字。
陈江河走过去,拿起一件衬衫。
布料粗糙,针脚歪歪扭扭,领口都没对齐。
“这衣服哪儿来的?”
男人抬起头,看见陈江河,眼神闪了闪。
“自己做的。”
陈江河冷笑了一声,“自己做的,为什么挂腾飞的牌子?”
男人站起来,“腾飞又不是你家的,谁都能用。”
围观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陈江河盯着他,“你知道假冒商标是什么罪吗?”
男人脸色一变,“你少吓唬人!”
陈江河转身对猴子说,“去派出所,把人叫来。”
猴子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男人慌了,“你凭什么报警?”
陈江河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这是腾飞制衣厂的营业执照,上面有工商局的章。”
他把纸展开,举到男人面前。
“腾飞牌是我们厂注册的商标,你用我们的牌子卖假货,就是侵权。”
围观的人越聚越多。
有人开始指指点点。
“这人太缺德了,卖假货还敢挂人家牌子。”
“就是,这要是买回去穿坏了,还以为是腾飞的质量不好呢。”
男人脸涨得通红,“我……我不知道啊!”
陈江河冷冷的看着他,“不知道?那你怎么知道腾飞这个牌子?”
男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没过多久,猴子带着两个民警过来了。
民警看了看地上的衣服,又看了看陈江河手里的营业执照。
“你们俩跟我们走一趟。”
男人急了,“同志,我真不知道这是犯法的!”
民警摆摆手,“到所里再说。”
男人被带走了,地上的衣服也被收走了。
围观的人渐渐散去。
陈江河站在原地,脸色阴沉。
猴子凑过来,“河哥,这人是谁派来的?”
陈江河摇摇头,“不知道。”
但他心里清楚,这事不简单。
腾飞制衣厂刚有点起色,就有人盯上了。
“猴子。”
“诶。”
“回去告诉李师傅,让他在每件衣服上都缝个标签,上面写上腾飞制衣厂的地址和电话。”
猴子点点头,“我这就去。”
陈江河骑上自行车,往裁缝铺赶。
路上,他脑子里一直在想这件事。
假冒商标的人,要么是看中了腾飞的名气,要么是有人故意搞破坏。
不管是哪种,都得防着点。
回到裁缝铺,陈江河把李卫国叫到办公室。
“李师傅,从今天开始,每件衣服都得缝标签。”
李卫国愣了下,“标签?”
陈江河从抽屉里拿出一块布,上面印着“腾飞制衣厂出品”几个字。
“就缝在领口内侧,要缝牢了。”
李卫国接过布,“陈老板,这是怕有人仿冒?”
陈江河点点头,“防患于未然。”
李卫国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
陈江河坐在椅子上,点燃一根烟,在烟雾里眯起了眼睛。
服装城开业前,得把所有可能出问题的地方都堵死。
不能让任何人有机可乘。
傍晚时分,猴子带着一群人回来了。
为首的还是那个嗓门特别大的王婶。
“陈老板,我们把传单都发完了!”
王婶拍着胸脯,“菜市场那边的人都知道你要开服装城了。”
陈江河笑了笑,“辛苦各位了。”
王婶摆摆手,“不辛苦不辛苦,就是有个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王婶压低声音,“刚才在菜市场,有人在说你坏话。”
陈江河眉头一挑,“说什么?”
“说你的衣服质量不好,都是假货。”王婶气呼呼的,“我当场就跟他们吵起来了。”
陈江河沉默了两秒。
看来,有人是铁了心要搞破坏。
“王婶,那人长什么样?”
王婶想了想,“四十多岁,个子不高,脸上有颗痣。”
陈江河记下了。
“谢谢王婶。”
王婶摆摆手,“客气啥,咱们都是一条船上的。”
陈江河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这是今天的辛苦费,一人五块。”
王婶眼睛一亮,“陈老板,你这也太大方了!”
陈江河笑了笑,“大家帮了我,我不能亏待大家。”
王婶接过钱,分给身后的人。
“陈老板,以后有啥事尽管吩咐,我们肯定帮你!”
陈江河点点头,“那就麻烦各位了。”
王婶带着人走了。
猴子凑过来,“河哥,这事越来越不对劲了。”
陈江河弹了弹烟灰,“有人想搞我们。”
猴子咬咬牙,“河哥,要不要我去查查?”
陈江河摇摇头,“不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猴子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陈江河掐灭烟头,站起身。
“走,去车间看看。”
两人进了车间。
机器还在轰鸣。
女工们干得热火朝天。
案台上已经堆了一百多件衬衫。
李卫国正在检查质量。
看见陈江河进来,他放下手里的活。
“陈老板,今天晚上肯定能完成两百件。”
陈江河点点头,“大家辛苦了。”
张翠兰抬起头,“陈老板,听说有人在外面卖假货?”
陈江河顿了顿,“是有这么回事。”
张翠兰皱起眉头,“这些人太缺德了。”
其他女工也纷纷附和。
陈江河抬手压了压,“大家别担心,我会处理的。”
女工们这才安心继续干活。
陈江河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街上的路灯亮起来,把裁缝街照得通明。
陈江河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事。
服装城开业前,得把那些搞破坏的人揪出来。
不然开业那天,指不定会出什么幺蛾子。
他转过身,对李卫国说:“李师傅,明天你带几个人去服装城,把货架都摆好。”
李卫国应了一声,“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