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悄无声息的滑停在服装城路边。
在自行车都少见的安河县,这辆稀罕物瞬间吸走了所有人的目光。
车身漆黑,在阳光下反射着光泽。
这辆车,在所有安河县居民的认知里,只有县里的大领导才有资格乘坐。
车门打开。
一位身穿藏青色中山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他气质儒雅,眼神沉静,皮鞋擦得锃亮,步伐稳定。
男人目光先是落在腾飞服装城那几个有力的大字上,微微颔首。
随后,又好奇的看向广场上那沸腾的人群。
他径直穿过自动为他分开一条路的人潮,走到了正在和猴子交代事情的陈江河面前。
中年男人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目光带着一丝审慎,仔细的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
然后,他脸上漾开一丝温和的笑容。
“请问,哪位是陈江河,陈老板?”
广场上,原本因为五百块奖金而沸腾的喧嚣,瞬间消失。
所有人都好像被扼住了喉咙。
街坊们的议论声、员工们的欢呼声、孩子们的吵闹声……一切声音都没了。
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珠子瞪得溜圆。
所有人的视线,都从王娟手里那沓厚得吓人的钱上,猛地转向这辆黑色的伏尔加,还有车前那位气质不凡的男人。
猴子和李卫国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几乎是出于本能,下意识的站直了身体,肌肉紧绷的挡在了陈江河身前。
二楼回廊上,刚刚还在庆幸自己弃暗投明的老李,双腿一软,差点没跪下去,赶紧缩回头,一颗心在胸腔里狂跳。
完了,这是又来了哪路神仙?
陈江河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猴子紧绷的肩膀,示意他让开。
他迎上男人审视的目光,平静的点了点头。
“我就是。”
中年男人眼中的欣赏一闪而过。这个年轻人,面对这种场面,竟然没有半分局促。
他主动伸出手。
“陈老板,你好,我是县府办公室的,我姓李。”
县府办公室!
姓李!
人群中,几个有点见识的老街坊瞬间倒吸一口凉气,紧接着像是怕声音太大惊扰了贵人,赶紧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
县长姓赵!而县长身边那个几乎形影不离的大秘书,就姓李!
李秘书!这可是县长面前的红人!
陈江河伸出手,与对方轻轻一握。
“李秘书,你好。”
他的手很稳,脸上甚至没有流露出丝毫受宠若惊的神色,十分平静。
这份超乎年龄的镇定,让李秘书眼中的欣赏又浓了几分。
李秘书收回手,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开门见山,传达了来意。
“陈老板,我们赵县长想见你,聊几句。不知你现在,方不方便?”
这话一出,广场上所有人的脑子里都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赵……赵县长?!
安河县的一把手,赵卫国县长!
猴子张大的嘴巴几乎能塞进一个鸡蛋,眼珠子瞪得溜圆。
他死死的盯着李秘书,又看看自家大哥,感觉自己像是在做一场离奇的梦。
李卫国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回响:天呐,我到底跟了一个什么样的老板?开业,工商局长亲自来站台;现在,连县长都要亲自接见!
二楼回廊上,老李一个踉跄,双手死死的抓住冰凉的栏杆,才没让自己瘫倒在地。
他只觉得头晕目眩,天旋地转。
完了!
这哪里是什么过江猛龙,这他妈是真龙下凡,来安河县这条小河沟里浅游来了!
他回想起自己当初还妄想跟陈江河掰手腕,后背的冷汗冒得更凶了。
幸亏!幸亏老子投降得快啊!
王婶和惠民集市的一众摊贩,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嘴唇哆嗦着,看着陈江河的背影,眼神无比火热。
她们的靠山,如今要通天了!
陈江河似乎完全没有看到周围人那一张张呆若木鸡的脸。
他只略微思索片刻,便对李秘书点头。
“方便。”
“请您稍等片刻,我安排一下店里的事。”
“应该的。”李秘书笑着点头,做了个“请便”的手势,姿态放得很低。
陈江河转身,将还处在震惊中的猴子和李卫国叫到一边。
“我跟李秘书去一趟县里。”
“服装城和分店的生意照旧,让员工们都打起精神来,别因为我不在就松懈。”
“哥,你放心!”猴子总算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猛的一拍胸脯,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却吼得震天响,“谁敢再来闹事,我腿给他打断!”
“别冲动。”陈江河眼神一凛,叮嘱道,“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我们是正经生意人,凡事按规矩来。有事,找王局长。”
他又看向被这阵仗吓得有些不知所措的王娟。
“王娟,你今天受惊了,回去好好休息,工资照发。”
“这奖金拿好,揣兜里,这是你该得的。”
王娟捧着那五百块钱,激动得热泪盈眶,只会一个劲儿的用力点头。
安排好一切。
陈江河才走到那辆伏尔加车旁。
李秘书已经殷勤的为他拉开了后座车门。
在数百道目光的注视下,那些目光里充满了敬畏、羡慕和难以置信。
陈江河弯腰,从容的坐进了这辆代表着安河县权力的轿车。
车门关闭。
轿车平稳起步,悄无声息的汇入车流,消失在街道尽头。
直到那辆黑色伏尔加彻底不见踪影,广场上的寂静才被打破,瞬间,爆发出了巨大的议论声!
“我的娘!县长!是赵县长亲自派车来接陈老板的!”
“腾飞服装,这下是真的要一飞冲天,变成金凤凰了!”
“还买什么别的衣服?以后就认准腾飞牌了!这可是县长都点名要见的人开的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