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在空旷的街道上来回穿梭。
陈江河搀着爷爷的手,一步一步走的很稳。
老人的手干枯,满是老茧,被孙子的大手裹住,很暖和。
走了大概一刻钟,两人停在一扇大门前。
“江河,这是哪?”老陈头喘着气,看着眼前气派的大门,一脸茫然。
陈江河没说话,从口袋里摸出那串黄铜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拧。
“咔哒。”
开锁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脆。
陈江河推开厚重的木门,侧过身子。
“爷,到家了。”
老陈头迈过高高的门槛,整个人僵在原地。
眼前是个很大的院子,青石板铺地,干干净净。
正对着大门是三间北屋,两边还有厢房。
院里还有一口井和一棵石榴树。
这……是家?
老陈头活了快七十年,就没见过这么敞亮的地方。
在陈家那个小院,他住的是西头那间又小又潮的柴房,冬天漏风,夏天漏雨。
他不敢信,眼睛转了又转,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爷,喜欢吗?”陈江河扶着他,轻声问。
“这……这都是你弄的?”老陈头的声音发颤。
“租的,先住着。以后,咱们买下来。”陈江河的语气很平淡。
陈江河扶着爷爷,走进中间的北屋。
屋里早就收拾干净了。
八仙桌,太师椅,虽然是旧的,但擦的很干净。
桌上点着一盏新煤油灯,灯芯调的足,把屋子照的暖烘烘的,比陈家那盏旧油灯亮多了。
“暖和……”老陈头一进屋,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他看见墙角放着一个新煤炉,炉火正旺,上面坐着一个大水壶,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
老陈头伸出干枯的手,在炉子边烤了烤。
烤着火,骨头缝里的寒气好像都散了。
老陈头的眼眶一热,眼泪就掉了下来。
陈江河没劝,知道爷爷心里憋的苦,只是默默的倒了杯热水塞到爷爷手里。
“爷,先喝口水暖暖身子。您坐,我去做饭。”
“做饭?”老陈头一怔,“你会?”
孙子从小到大就没进过几次厨房,每次都被刘淑芬骂着赶出来,生怕他偷吃东西,做贼似的防他。
陈江河笑了笑,没解释,转身进了东边的厨房。
厨房也收拾的很利索,案板上放着一块带皮五花肉,旁边是白菜和土豆。
都是陈江河一早就备好的,就是担心临时回来吃饭没菜。
他挽起袖子,洗肉切块。刀工不算多好,但下刀很稳。
老陈头坐在堂屋,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咚咚咚”的切菜声,心里那股不真实的感觉更重了。
他感觉自己在做梦,一个这辈子都不敢想的美梦。
很快,厨房里飘出浓浓的肉香味。
油糖炒出的焦香,混着酱油味,一个劲的往鼻子里钻,勾的人肚子里的馋虫都叫了。
老陈头忍不住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
只见自己的孙子,那个在他眼里一直有些木讷老实的孩子,此刻正拿着大铁勺,在锅里熟练的翻炒着。
灶膛的火光映在陈江河脸上,透着一股沉稳。
这还是那个在家里受气挨骂的江河吗?
老陈头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已经记不清多少年没闻到过这么香的肉味了。
在陈家,刘淑芬做的肉,从来没他跟江河的份。能分到一碗肉汤泡饭,就算很好了。
片刻后,一大碗油汪汪的红烧肉出了锅。
陈江河又快手快脚的炒了个醋溜白菜,拍了个黄瓜。
三样菜,一盆白米饭,工工整整摆在堂屋的八仙桌上。
“爷,吃饭了。”
老陈头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红烧肉,拿起筷子的手都抖了。
陈江河先夹了块又大又肥的,放进爷爷碗里。
“爷,您尝尝。”
老陈头夹起肉送进嘴里,肉皮软糯,肥而不腻,那股肉香顺着喉咙下去,整个胃都暖了。
老陈头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这次,心里是说不出的舒坦。
“香……太香了……”他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的说,“爷这辈子……就没吃过这么香的饭……”
他狼吞虎咽,生怕这是梦,梦一醒,碗里的肉就没了。
陈江河没怎么动筷子,就看着爷爷吃,不时给他夹菜添饭。
看着爷爷吃的这么香,他心里踏实多了。
这才是他重活一世的意义。
让唯一的亲人,过上好日子。
让那些伤害过他们的人,付出代价。
一顿饭,老陈头吃了足足三大碗米饭,一大碗红烧肉,大半进了他的肚子。
吃完饭,老陈头靠在椅子上,满足的摸着微微鼓起的肚子,长舒了一口气。
“江河啊,租这院子,又买肉,得花不少钱吧?你哪来的钱?”满足过后,担忧又浮了上来。
陈江河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轻松的回道:“爷,您放心,钱是正道来的。以后,我保证顿顿让您吃上肉。”
“可……咱们跟家里断了关系……”
“爷,”陈江河打断他,蹲在爷爷面前,认真的看着他,“以前是以前,以后是以后。以前是他们当家,以后,这个家,我当家。”
“从今往后,您什么都不用想,就只管养好身体,开开心心的,想吃什么,穿什么,都跟我说。”
“咱们的日子,只会越过越好。”
这话说的斩钉截铁。
老陈头看着孙子坚定的脸,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点了点头,重重的点了点头。
收拾完,陈江河领着爷爷去了东厢房。
这是向阳的屋子,光线好。
床上铺着崭新的棉花被褥,又厚又软,是他之前特意去弹的。
“爷,以后您就住这屋。被子都是新的,我晒了一下午,暖和。”
老陈头伸手摸了摸那软和的被子,又摸了摸床沿,眼眶又红了。
他想起在陈家的那床被子,又黑又硬,棉花都结了块,盖着又冷又重。真是天差地别。
“好,好……”老陈头只会说这两个字了。
陈江河伺候他烫了脚,看着他躺下,又给他掖好被角。
“爷,您安心睡,我就在隔壁。”
“嗯。”老陈头应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几十年的疲惫涌上来,没多久,就传来了均匀的鼾声。
陈江河轻手轻脚的退出房间,关上门。
他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光洒满了院子。
离开了那个家,他感觉整个人都松快了。
但他清楚,这才只是个开始。
他要的,不止这些。
他要让刘淑芬、陈建国、陈建社,把他受的苦,加倍还回来。
他要变强,强到没人再敢欺负他们爷孙俩。
院子里很静,静的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沉稳而有力。
正想着,身后的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是爷爷。
老陈头披着衣服走了出来。
“爷,怎么起来了?屋里冷?”陈江河赶忙迎上去。
“不冷,暖和着呢。”老陈头摆摆手,看着自己的孙子,“江河,我就是……睡不着,心里还是有点不踏实。”
他顿了顿,又问:“咱们往后,真能过上好日子?”
陈江河看着爷爷期盼又带着不安的脸,笑了。
他扶着爷爷,让他看这宽敞的院子,看这亮堂的屋子。
“爷,您看着。”
“从明天起,咱们就开始搞钱。”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清晰无比。
“第一步,就是把咱们脚下这个家,变成咱们自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