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江河从卫生所拿了药,先回小院安顿好爷爷,叮嘱他按时吃药,好好休息。
老爷子躺在床上,盖着被子,看着孙子忙前忙后,心里暖烘烘的。
“江河啊,你不用管我,去忙你的正事吧。”
“爷,您的身体才是头等大事。”
陈江河把热水瓶灌满放在床头,这才转身出门。
他刚走到院子中央,就看到李卫国一脸焦急,正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念叨着什么。
“老板,你可算回来了!”
李卫国一见陈江河,就跟见了救星,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
“出事了!”
陈江河看着他通红的脸,还有额头上冒出的汗珠,平静的问。
“李师傅,出什么事了,慢慢说。”
“还慢慢说?火都烧到眉毛了!”
李卫国急得直跺脚。
他一把拉住陈江河的胳膊,指向院子外面。
“你不知道,刚才来了一帮娘们,就在我铺子门口闹!”
“带头的是纺织厂食堂的那个张大妈,还有好几个碎嘴的婆娘!”
陈江河听着,没吭声,示意他继续说。
李卫国抹了一把汗,胸口气的上下起伏。
“她们堵在门口,见人就喊,说咱们是投机倒把的骗子!”
“还说……还说咱们这批猪肝红的布料是贼赃,来路不明!”
这话一出,院子里那两个正在赶工的年轻徒弟手里的活都停了,竖起耳朵听着。
李卫国越说越气,声音都变了调。
“更损的是,她们到处嚷嚷,说咱们做的喇叭裤有毒,谁穿谁得烂皮病!”
“现在整条裁缝街都传遍了!原来还有几个街坊邻居问价,现在看见我都躲着走!”
李卫国捶着自己的大腿,整个人都快垮了。
“我跟她们理论,那帮泼妇就围上来,又推又骂,根本不讲道理!”
“咱们刚做好的几件样衣,挂在那儿,现在一个人问的都没有了!”
他指着院子里晾衣绳上挂着的几条喇叭裤,那猪肝红色,此刻看起来格外刺眼。
“老板,这可怎么办啊?这生意还没开张,名声就先被她们给毁了!”
他把一辈子的手艺和名声,还有好不容易凑来的钱,全都押在了这次合作上。
要是真的黄了,他不光血本无归,以后在裁缝街也别想抬起头做人了。
那两个徒弟也凑了过来,脸上写满了担忧。
“师傅,这可咋办?咱们的布料不会真有问题吧?”
“是啊,要不咱们先别做了?”
李卫国一听这话,眼睛都红了,冲着徒弟吼。
“胡说八道什么!布料是我亲手验的,能有什么问题!”
他吼完,又转回头,用近乎哀求的目光看着陈江河。
“老板,你得想个办法啊!再让她们这么闹下去,咱们就全完了!”
陈江河的脸上,始终没什么变化。
他走到晾衣绳下,伸手摸了摸那条喇叭裤的面料,又看了看精细的走线。
然后,陈江河转过身,对上了李卫国焦灼的视线。
他拍了拍李卫国的肩膀。
“李师傅,别急。”
李卫国一愣,都这个时候了,怎么能不急?
“她们不是喜欢闹吗?”
陈江河开口,话语清晰。
“就让她们闹,闹得越大越好。”
李卫国彻底懵了。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老板,你说啥?”
“我说,这可是免费的广告啊。”
陈江河的嘴角,勾起一个让人看不懂的弧度。
免费的广告?
李卫国和两个徒弟面面相觑,脑子里全是问号。
被人指着鼻子骂是骗子,卖的是贼赃毒裤子,这算哪门子的广告?
这是要把人往死里整啊!
“老板,我……我听不明白。”李卫国结结巴巴的说。
“你很快就明白了。”
陈江河没有多做解释。
他看了一眼天色。
“李师傅,你现在回去,把铺子门关了,今天提前收工。”
“关门?”李卫国更糊涂了。
“对,关门。告诉街坊邻居,就说被她们闹得生意做不成了。”
陈江河的指令一个接一个。
“然后,你放出话去,就说这批布到底是不是贼赃,这喇叭裤到底有没有毒,三天之后,在县文化宫门口,咱们当众给个交代。”
“啊?去文化宫?”
李卫国觉得陈江河一定是疯了。
文化宫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全县人流量最大的地方,周末晚上还放露天电影,把事情捅到那里去,那不是让全县人都来看笑话吗?
“对,就去文化宫。”
陈江河的语气不容置疑。
“不仅要去,还要请她们去。你找人传话给那个张大妈,就说我陈江河说的,她要是有胆子,三天后就带着人去文化宫当面对质。谁要是不敢去,谁就是孙子!”
这……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李卫国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老板,这……这风险太大了!万一……”
“没有万一。”
陈江河打断了他。
“她们造谣,靠的是一张嘴。咱们澄清,靠的是事实。”
他看着李卫国。
“她们把事情闹得越大,到时候脸就会被打得越响。”
陈江河的这番话,带着一种强烈的自信,让原本六神无主的李卫国,心里莫名地安定了一点。
“李师傅,你信我吗?”陈江河问。
李卫国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儿子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那双眼睛里的沉稳,让他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
“信。”
虽然他还是不明白陈江河到底要干什么,但他选择了相信。
“好,那就按我说的去做。”
陈江河交代完,便不再多言。
李卫国带着满肚子的疑惑和两个徒弟离开了小院。
陈江河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眼神冷了下来。
刘淑芬,陈建社。
你们以为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就能毁了我?
你们太小看我陈江河了。
也太高估你们自己的智商了。
这场戏,你们既然开了头,那怎么收场,就由不得你们了。
他要的,不仅仅是澄清谣言。
他要的,是让凤凰裁缝铺和喇叭裤这几个字,在一夜之间,响遍整个安河县!
他要让这场危机,变成一次千载难逢的营销。
另一边,陈家。
饭桌上,气氛特别热烈。
刘淑芬眉飞色舞的讲着今天白天,她是如何指挥张大妈那帮人去裁缝铺门口闹事的。
“你们是没看见,那李卫国气得脸都绿了,想还嘴都插不上话!”
“那帮娘们,我让她们怎么骂,她们就怎么骂!吐沫星子都快把李卫国的铺子给淹了!”
刘淑芬说着,夹了一大块肉放进陈建社碗里。
“儿子,妈给你出气了!”
陈建社在仓库里搬了一天的麻袋,累得骨头都快散架了,回家一听这个好消息,精神头立刻就来了。
“妈,还是你厉害!这招釜底抽薪,够绝!”
他一边狼吞虎咽,一边说。
“我看那陈江河还怎么蹦跶!生意黄了,他手里的那点钱赔进去,我看他拿什么租那么好的院子,拿什么给他那个老不死的爷爷看病!”
陈建国也难得的露出了笑容,喝了一口小酒。
“建社这个计策好啊。兵不血刃,就让他翻不了身。”
“那是!”
刘淑芬得意的扬起下巴。
“等他血本无归,走投无路了,还不得哭着回来求我们?”
“到时候,他手里的钱,就都是咱们的了!”
一家三口沉浸在胜利的喜悦和对未来的幻想中。
就在这时,一个邻居从门外探进头来。
“淑芬,听说没?李裁缝那边放话了!”
刘淑芬一愣。
“放什么话?”
“他说,三天之后,在文化宫门口,要跟你们当面对质呢!”
邻居的声音很大。
“还说,点名让你和张大妈她们去,谁不去谁是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