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九号小院。
众人自食堂归来。李铁柱、秦小山、王铁牛等人便已迫不及待地在院中拉开架势,各自修炼起来。
无他,只因饭间秦猛简略提了提瀑布一战的凶险,说到自己冲锋在前、斩妖搏命的情景。
结果是将这几个本就心高气傲的汉子刺激得不轻,个个暗自发狠,誓要苦练不愿被甩下太远。
沈秋月同样分秒必争,在院角将牛魔拳打得呼呼生风,拳掌破空声清脆如裂帛,明显是劲力又有精进。
秦猛如往常般,凭借武技“练兵”带来的敏锐洞察,游走其间,不时出言点拨,待众人渐入佳境,他也在老槐树下全力修炼“玄煞熊魔功”。
体内吞噬妖兽精血积蓄的庞大精华被丝丝炼化,磅礴气血如江河归海,不断向心脏处汇聚。
“咚!咚!”
胸膛内,那颗染上紫金光泽的心脏,搏动得如同战鼓。
内视之下,血海空间随之震荡翻腾,气血如潮拍岸,被反复捶打淬炼,去芜存菁,一丝丝泛着紫金色,蕴含磅礴生机的精血正缓慢凝聚……
不知不觉间,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与此同时,万兽山脉外围的密林在风中发出呜咽。
一道稀薄了许多的漆黑雾气,裹挟着一道踉跄身影,在林木间亡命穿梭。正是伪装成秦莱的异族怪物。
它此刻模样凄惨无比,身上衣衫褴褛,多处伤口深可见骨,尤其从右腰斜劈至左肩那道斩痕,不断渗出黑血,任凭它如何催动秘法,也难以愈合。
“杀,哪里跑?”
后方数十丈外,一声清冽却饱含杀意的女声穿透林叶。
韩君婷一身铁甲,手持狭长苗刀,眸若寒星,带着十余名同样杀气腾腾的边军好手紧追不舍。
从鹿鸣堡外黑市那夜开始,她已追杀了这异族一天两夜,数次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将其堵住,悍然交手。
虽然未能将其彻底留下,但一次次加重其伤势,让这狡猾的怪物始终无法得到喘息恢复之机。
“该死…该死的人族疯女人!”
异族猩红双目中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想它全盛时期,这等修为的人族武者不过蝼蚁,如今却沦落到被其千里追杀,如丧家之犬。腰肩伤势附着着对方独特罡气,时刻灼烧着它的神魂,让它对韩君婷的恨意达到了顶点。
就在它试图借助前方陡坡暂时摆脱追兵视线时——
“嗷呜——!”
侧前方的林地里,骤然响起一片嗜血的狼嚎。十多头眼冒幽幽绿光、涎水直流的血狼猛地窜出,恰好横在了它与身后追兵之间!
这些低阶妖兽显然是被浓郁的血腥味吸引而来,兽瞳瞬间锁定了气息更诱人的人族武者。
“畜生,碍事!”韩君婷见状柳眉倒竖,怒骂一声,脚下却丝毫未停。“不要停,撞杀过去!”
她根本无暇与这些妖兽纠缠,苗刀化作一片泼雪刀光,带着麾下武者狠狠“撞”入了狼群之中。
刀光闪,热血溅,惨嚎声顿时响成一片。
血狼虽凶悍,但在这些急于追敌的边军精锐面前,阻拦显得不堪一击,顷刻间便被砍翻数头。
然而,就是这短短几个呼吸的耽搁——
前方那道踉跄的黑影已然冲下陡坡,借着地形与夜色掩护,再次拉开了距离,竟然折返向山脉外、也是更靠近黑水城的方向亡命遁去。
“追!”韩君婷一刀劈开最后一头拦路的血狼,看都未看满地的狼尸,目光死死锁定前方那几乎微不可察的异族气息残留,俏脸含霜。
她毫不犹豫地再次施展追踪秘法,身形如电掠出。身后武者紧随而上,生死追杀,仍在继续。
而今夜,万兽山脉很不平静。
深夜,万兽山脉的风带着刺骨寒意与隐约的腥臊,掠过磐石营最前沿的哨所——獠牙壁堡。
此地如其名,宛如一颗狰狞的獠牙,自百丈绝壁突兀伸出,下临深涧,仅有背靠悬崖的狭窄鹰肠小道与后方主营相通。
壁堡虽小,却扼守要冲,堡内有一口甘冽山泉,水源不竭。立于瞭望塔上,前方数十里山峦叠嶂、兽径纵横,一览无余。
堡墙是以铁矿岩修建,布满深浅不一的爪痕与焦黑。
墙头,三架需四人方可操纵的三弓床弩如同沉默的巨兽,弩槽中儿臂粗的破甲重箭闪烁着冷光;两侧垛口后,更布置了十数架可速射的神臂连弩,最高处烽火台柴薪火油堆积如山……
戍守于此的,是磐石营“荡妖营”麾下最为悍勇的一支,仅六十一人。
队率人称老刀,通脉境初期修为,脸上疤痕纵横,几乎看不出原本面貌,唯有一双眸子在暗夜里泛着常年厮杀磨砺出的、野兽般的暗红血光。
他手下无一不是百战余生的老卒,个个气息精悍,沉默寡言,行动间却带着铁与血浸润出的凌厉杀气。他们是扎在万兽山脉边缘的钉子。
寅时三刻,正是一夜中最沉寂、人也最易困顿之时。壁堡内除了固定哨位,其余军卒分作三批:
一批于堡内和衣假寐,兵器不离手;一批在老旧但擦得锃亮的兵械旁静坐调息;最后一批则在老刀低沉的号令下,于堡内狭窄空地演练着无声的搏杀合击之术,刀锋破空声短促而致命。
“头儿!东南,七里,林线异常!”
“该死,有大量黑影窜动,向壁堡靠近,速度极快!”
瞭望塔上,一名目力惊人的老卒压低声音急报,嗓音绷紧如弓弦。
几乎在同一瞬,老刀已如鬼魅般掠上塔楼,凝目望去。武者视力随着修为增强,但见下方原本寂静的林线边缘,大片阴影如同活过来的墨潮,无声却迅猛地向着壁堡方向漫卷而来!
那绝非零散兽类,而是幽影狼、铁鳞蟒、红毛野彘等惯于群体夜袭、配合默契的妖兽种群,分成数股,颇有章法地借助地形掩蔽疾进。
“敌袭!全体都有——上墙!”老刀的厉吼瞬间刺破寂静。
没有惊呼,没有慌乱,假寐者弹起,调息者睁眼,演练者变阵,所有人如同精密的齿轮,在呼吸间便已各就各位。
刀盾手顶至垛口,长枪手隐于其后,弩手迅速卡入射击位,绞盘转动,床弩上弦的嘎吱声令人牙酸。
“咻咻咻——!”
神臂连弩率先发难,淬毒短矢在夜色中划出致命的微光,没入兽群前锋。
几声短促的哀嚎响起,几头幽影狼翻滚倒地。
但兽群冲势不减,尤其是皮糙肉厚的红毛野彘,低吼着埋头冲锋,背脊鬃毛根根倒竖。
“稳住!”老刀死死盯着迅速逼近的兽潮,计算着距离。
八十步…五十步…
“床弩!放!”
“嘣!嘣!嘣!”
三声令人心悸的闷响几乎同时爆发,床弩巨箭化作三道模糊的黑影,裹挟着尖啸砸入兽群最密集处。
“噗嗤!咔嚓!”
一头人立而起、试图扑击的巨熊状妖兽被拦胸射穿,带着巨大动能倒飞出去,撞翻一片狼群。
一支弩箭将一条水桶粗、正欲缠绕墙基的铁鳞蟒死死钉在地上,蟒身疯狂扭动拍打。
另一支则直接射入野彘群,恐怖的冲击力将最前面的几头野彘撕得粉碎,残肢血肉横飞。
这凶狠的一击稍稍遏制了兽潮锋芒,留下二十多具尸体。
但黑暗中,更多幽绿、猩红的瞳光亮起,低吼与嘶鸣从四面八方涌来,数量远超以往任何一次袭扰!
“他娘的,不对劲,太多了!”
“点火,求援!”老刀心头警铃大作,嘶声吼道。
烽火台旁待命的军卒毫不犹豫地将火把投入油薪。
“轰——!”
赤红烈焰裹挟着滚滚浓烟冲天而起,染红了夜空。
然而,今夜遇袭的不止獠牙壁堡。
另外两处前沿哨垒“石爪隘”与“鹰巢哨”也同时遭袭,最可恨的是增援队伍半途遭遇拦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