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哲的记忆,很快被拉到几年前。
九九年,那时候的覃通还只是个走投无路的小木匠,被自己的爹在家具上泼黑狗血,差点工厂倒闭。
是许哲拿着几十万让他起死回生。
那时候,覃通的老婆都没有嫌弃覃通可能失业背债,依旧和他好好过日子,还生了两个小孩。
这才几年?
当初陪他吃糠咽菜的贤内助,如今成了他口中又胖又丑、拿不出手的黄脸婆。
许哲眼神冷了下来,像是看一个陌生人。
男人最懂男人。
覃通这种嫌弃到骨子里的语气,这种恨不得立刻摆脱对方的急切,绝对不仅仅是酒后抱怨那么简单。
如果只是厌倦了平淡的生活,语气里会有无奈,会有愧疚。
但覃通眼里没有愧疚,只有欲望被压抑后的暴躁。
这说明,这不仅仅是个念头。
许哲心中如明镜高悬,瞬间洞悉了一切——这老小子,外面肯定已经有人了!
之所以还没离婚,不过是碍于舆论压力,或者还没想好怎么转移财产罢了!
许哲眼底的一丝笑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心悸的漠然。
他盯着眼前这个满嘴喷粪的男人,仿佛在看一件即将报废的残次品。
前一秒还在大谈特谈商业宏图,后一秒就要抛弃糟糠之妻,荣华富贵还没享受几年就飘了。
这种人,不可交,更不可信。
生意场上讲究利益置换,但那是对君子。
对小人,利益就是他随时可能反咬一口的獠牙。
覃通今天能为了年轻漂亮的皮囊踢开陪他吃苦的老婆,明天就能为了更大的利润背刺带他翻身的合伙人。
底线这东西,一旦突破一次,就会有无数次。
“哗啦!”
许哲端起桌边的茶壶摸了摸。
这是上菜时送的茶水,此时已经冷了。
许哲慢慢揭开盖子,直接冲着覃通泼了过去。
“啊!”
覃通迷迷糊糊的大叫一声,一下跳起来看着许哲。
“老弟你泼我水做什么?”
“覃哥,你酒醒了吗?!”
许哲语气透着一股寒意,眼神淡漠地看着覃通。
覃通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冷淡语气噎了一下,茫然地抬起头,那双醉眼朦胧的眸子还没对上焦。
“我没醉,老弟,你突然泼我做什么?可是我说错了什么?”
许哲点点头,“你的确说错了很多!”
许哲其实懒得说教,但这好歹也是自己合作了几年的朋友,如果可以迷途知返,或者没有做出实质性的错误,许哲也勉强还觉得可以合作。
听到许哲竟然真说他说错了,覃通浑身一激灵,本能地察觉到不对劲,酒精上头的燥热瞬间退去了一半!
“我……我说错什么了……”
许哲身子微微前倾,极具压迫感地逼视着对方。
“我许哲做生意,一看前景,二看人品,我不指望合作伙伴是个圣人,但起码得是个人!”
“你老婆在你最穷的时候给你生儿育女,从来没提过要跟你分开,你现在日子好过了,就想换人?”
许哲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你这不仅仅是作风问题,更是忘恩负义!一个连结发妻子都能抛弃的人,我凭什么相信你会对我这个合伙人忠诚?”
这一番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覃通张了张嘴,想要辩解,“我,我没有背叛我老婆啊!”
“而且,不是我看不起我老婆,她长得又老又丑还不改变自己,我发发牢骚而已,没那么严重吧?”
覃通有些委屈,“老弟,我老婆跟你老婆那可是天壤之别,一点不能比较的,你老婆年轻漂亮,你当然愿意为她守身如玉!”
“可是我老婆呢,年纪大了,胖,没文化没见识,这样的女人,我没有把她换了,已经算是我良心了好嘛?”
成功了不换黄脸婆,那这成功有什么意思?
覃通是这么想的,以往跟其他的合作伙伴聚会,大家都纷纷附和他,但没想到在许哲这里,他竟然被斥责了!
许哲听着覃通的辩解,却是更加想笑。
“覃老板,你这么嫌弃你老婆,你以为你又是什么年轻帅气的有魅力人士吗?”
“你老婆跟了你,也算是瞎了眼了,还跟你共患难,却没想枕边人竟然会那么嫌弃她!”
许哲嗤笑一声,“反正这世上三条腿的蛤蟆难找,两条腿的家具厂老板遍地都是!中州想要翻身的老板不止你覃通一个!既然话说到这儿了,我也不妨把丑话放在前头。”
“你如果管不住你的下半身,真要在外面搞那些乌烟瘴气的破事,或者跟你老婆闹离婚,我会立刻清空手里所有覃木匠的股份!”
许哲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整理了一下衣领,眼神睥睨。
“我会带着我的资金还有谋略,去扶持别的家具公司,哪怕是扶持路边一个小作坊,我也能在几年内把它捧成国内的龙头,把你覃木匠挤兑到破产!”
不!
许哲这冷酷无情的话,让覃通只觉得脑子里好像五雷轰顶,整个人都傻了!
刚才消了一半的酒劲儿,这一刻全化成了背后的冷汗,把衬衫湿了个透!
他太清楚许哲的分量了!
现在的覃木匠之所以能看到翻身的希望,全靠许哲惊才绝艳的布局。
如果许哲撤资走人,甚至反过来打他,那后果……
简直不敢想!
失去了许哲,他就是个只会做家具的木匠。
而许哲失去了他,随时可以造出千千万万个“李木匠”、“王木匠”!
“别!别别别!老弟……不,许总!您这是干什么!”
覃通慌了神,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因为动作太大,膝盖狠狠撞在桌腿上,疼得龇牙咧嘴也顾不上,一把拉住许哲的袖子,满脸惶恐。
“误会!全是误会啊!我那是喝多了在那胡咧咧吹牛逼呢!你也知道男人喝了酒那嘴就没个把门的!我怎么可能离婚?”
“我老婆跟我十几年,我就是嘴巴上说说,我就是再混蛋也不能干那种丧良心的事儿啊!”
他急得脸红脖子粗,哪里还有刚才嫌弃妻子的嚣张样,此刻卑微得就像条摇尾乞怜的老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