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正在想着这沈逸的脾气性格,听得沈逸这么断然拒绝,她的眉头动了动。
“沈师傅在这棉纺厂多少年了?”谢振山问道。
“从接手之前一年,得有十四年了。”林秋生说道。
“这其中可曾带出过徒弟,就是技术也好,能力也好,都非常厉害的徒弟?”谢振山继续追问。
林秋生看着沈逸,摇头:“我们沈师傅的技术,是要藏起来一些的。”
“古话有,教会了徒弟,饿死了师傅。”沈逸没抬头,道:“我会在我七十岁的时候,找一个徒弟,好好教一教,之后我就收手了。”
“那你今年多大了?”谢振山问道。
“五十八!”沈逸道。
“五十八,还有十二年,十二年之后,社会变化之快,怕是你这技术也不一定有用了。”谢宴舟说道。
“你说什么?我的技术没用?那行啊,我今天就不做了。”沈逸起身来,道:“我这个月我休假了,我不做了。”
“哎,沈师傅,沈师傅!”领班立刻上前安抚:“沈师傅,你不能这样的,我们车间都指望你呢,你可不能撂挑子啊,咱们厂长对你那可真是不错了啊!”
“厂长也没说多给我一分钱工资,他对我如何不错了?”沈逸朝着领班吼道:“当初,说请我来的时候,答应的工资我才来的,他也没有厚爱我啊!”
“老沈,你这是发的哪门子脾气?”林秋生问道。
“厂长,我三个月前就跟你说了,我要涨工资,你们一套床品卖八十,而我的工资,也是八十,我一个月可以绣两套,我还给你们带徒弟,我如果自己做,我两套就可以卖一百六十!”沈逸说道。
“算账是这样算的吗?”林秋生皱眉,道。
“那不然呢,我白干啊!”沈逸看着林秋生,冷嗤一声,道:“我告诉你,林厂长,我已经仁至义尽了,这么多年,有人找我,让我出卖你,有人算计你,我从来不参与,可是,我就是为了涨工资,你却一再拒绝,这是太过分了!”
“沈逸,你现在吃住在厂里,你绣出来的东西,厂部再去售卖,对外推销,这才能行,可不是说你做出的东西,能卖多少,我们就要给多少钱!”领班和沈逸吵了起来。
林秋生也很气恼,他摇头,道:“行了,讲不出道理就不要讲了,沈逸,最近有五套的任务,这五套,是在你在职期间的任务,完成之后,你想走就走吧!”
“五套,八十一套,一分钱都不能少!”沈逸说道。
“你有病吧,八十一套那是我们出厂价格,我们都给你了,这里还有这么大的地方给你用,还给你住房,你……真是会算账啊!”领班都气恼的不行了,他原地跺脚,吼道:“沈逸,你别太过分了!”
“我就过分了,我就这样了!”沈逸说完,拿上自己的工具盒子,收拾收拾,临走之前,他瞪着林秋生,道:“一百块工资,少一分,我都不来!”
沈逸走了,绣花车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纷纷停下手里的活儿,看着林秋生。
“秋生啊,厂里面这些脾气暴躁的,还是要好好梳理一下的,他们不像部队,我们可以发布命令,可以如何,这厂里面……”张副司令单手拍了拍林秋生的肩膀,说道。
“谢伯伯!”林晚转头看向谢振山,道:“我记得,好像南方羊城那边已经开始引进新型的绣花机器了,你,能帮我联系到羊城的相关部门吗?”
本来,前些时候回来,林晚就已经听说了绣花车间出品慢,订单却多的事儿。
不过,这不是她管得了的,所以,她也没有多在意。
如今,沈逸摆工了,林晚倒是想着,要好好改革一下了。
关于羊城的绣花机器,其实林晚上辈子就听说过的。
羊城比首都发展的快,而且,新型的东西出现的早,不管什么都好赚钱。
“林晚,你这是要引进机器绣花?”张副司令问道。
“对,按照沈逸半个月一套床品的速度,五套床品,相比给的时间也是足够的,而且,机器绣花速度快,还能绣出来我们手工达不到的技术。”林晚说完,看向林秋生:“爸爸,你可以一边安排人去购买两台绣花机来,另一边,跟买家协商,改成机绣,我保证出很好看的绣品给对方就是了。”
“这倒是个好办法!”林秋生点头,他欣慰的看着女儿,眼里,光芒灼灼。
“可是,如果改进了机器,机绣又快,出品又好看的话,这手绣部门是不是要变动了?”张铎说话,看向几十名绣花工人。
“林晚,你这就过分了啊,沈逸虽然傲慢,但是,他的技术确实是一流的,你就这样对他,以后怎么让人相信我们绣花车间的活儿啊!”
“对啊,林晚,沈逸他是脾气不好,但是,厂长也没有很好的挽留他!”
绣花工人们纷纷站起来,表达他们的不满情绪。
“羊城那边,我明天就去一趟,如果有现成的机器,我立刻人力带回来。”谢宴舟站出来,他看向一群绣花工人,道:“知道羊城为什么发达么?就是敢于创新,而不是固守陈旧的观念,知道军队为什么庞大么,为什么能保家卫国么?就是因为有严苛的纪律!”
“嗯,宴舟说的不错!”谢振山点头:“咱们都是在工厂里上班的,难道平时在家如何,在工厂就可以如何吗?那人人都可以不上班,自己做自己的就是了!”
“那如果机器来了,我们是不是都要被辞退,机器绣的好,绣的快,我们手工都很慢的。”几个绣花工人说道。
“不单单是绣花,就是织布的,甚至染坊,以后都需要引进高科技的机器设备。”谢宴舟又说道。
“我说,谢同志,我知道你们是首都来的,林晚也跟着在首都学了见识了不少东西,但是……这棉纺厂成立这么多年,老同志这么多,你们不能说改革就改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