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晚了。”
沈月昭将那纸条直接丢进烛火中，四个字说的没什么情绪。
她已经布置好一切，现在才来让她莫怕……
而且她也从没怕过。
“娘娘不是已经猜到罪魁祸首就是王昭容了吗？”临秋也瞧见了那纸条上的内容，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沈月昭笑了笑，没说什么。
“而且娘娘一开始便也知道，王昭容身后的人就是淑妃。”临秋一边埋头整理衣物，一边说着，“那巫蛊娃娃，想做好还不被人发现，在宫外自然更方便。”
“王昭容办了花昭仪的后事，却又不向皇上邀功，里外里一算，她为的便只能是这般腌臜事了。”
临秋一边去将衣物放进柜子里，一边说道，“这般前因后果，娘娘一想便通顺了，还能给奴婢们解释明白，何须旁人再来提醒……”
沈月昭不由笑起。
而事实证明，沈月昭的布置，完全可以发挥极大的作用。
第二日，便有小太监“无意间”在王昭容宫中发现一节木头。
那木头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只是与诅咒贵妃娘娘的巫蛊娃娃用料完全一致，而且已经被烧毁了许多，只剩一小节被埋在了土里。
“若不是昨日风大，奴才还发现不了这木头呢！”那小太监对着邱淮，说的信誓旦旦。
邱淮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上报，之后便是萧炀大怒，亲自带人去王昭容那里彻查。
原本王昭容手脚是很干净的，甚至这些东西，既不是在宫中做的，也不是她的人做的，绝不可能有痕迹留下。
除非是人为的痕迹。
看到小太监在自己床下搜出布料，衣柜里找出银针，甚至连黄符纸和朱砂都被小心妥帖的守在书房里。
王昭容目瞪口呆。
这也就算了，小太监还找到一封被撕碎又被拼起来的信。
完全是王昭容的笔迹，她在心中和对方说自己已经一切准备好，那巫蛊娃娃，以及陷害贤妃的玉佩和帕子都清清楚楚写在信中。
只是这信纸最后滴了一大滴黑墨，像是写到最后不小心滴上，写信人无法，只能重新又写了一张……
“皇上，臣妾冤枉，臣妾冤枉啊！这些，这些都不是臣妾的东西啊！”
王昭容哭天抢地，坚决不能承认。
萧炀拿着那封信，阴森森一笑。
“让她说真话，再问出这封信是要写给谁的。”他对着太监们吩咐，然后转身便走了。
路上，萧炀还对邱淮略带些得意的说道：“谁真谁假，朕一眼就能看出来！”
“经过皇上提点，奴才也察觉了呢，王昭容说话的时候眼睛都左瞄右瞟的，很是心虚的样子。”邱淮跟着附和道。
说到这里，萧炀却下意识惦记起沈月昭来：“此次是朕错怪了贤妃。”
早得了提醒的邱淮马上说道：“皇上，昨日贤妃娘娘那般伤心伤神，但似乎……长乐宫也没叫太医？”
“那如何能行？快，让李太医快去看看！”萧炀蹙眉催促。
邱淮连忙安排小太监去传，又堆着笑回头问萧炀：“皇上可要去长乐宫瞧瞧？”
“朕……”萧炀想起沈月昭最后那句“恭送皇上”时几欲破碎的语气，一时竟不敢去回忆她的面容，只能含糊说道，“明日再去。”
“对了，皇上，昨日让人出宫去查的事情已经查证，沈家二小姐的帕子上确实都绣了‘星’字。”
“朕早就知道了。”
“啊，皇上早就知道了？皇上英明，是奴才愚钝了……”
萧炀轻轻“哼”了一声，语调微扬，心中却更觉对不起沈月昭，亦不敢见她。
此时的沈月昭也没空见他。
她这会儿站在裕太妃宫门口，用帕子掩着鼻子，看着满地的狼藉。
“这是，昨日翻找完，就完全没收拾？”临秋有些惊愕。
沈月昭眼神微冷：“太后娘娘只是命裕太妃禁足，怎么却像是打入冷宫了，连个伺候的宫人都没有了？”
两人又站了片刻，确定连个迎人的太监都没有，便举步往殿中走去。
殿内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陈腐与药味混合的怪异气息。
桌椅东倒西歪，地上散落着杂物和灰尘，显然搜查时极为粗暴，事后也确实无人收拾。
昔日太妃居所的体面，荡然无存。
“娘娘小心脚下。”临秋搀扶着沈月昭，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狼藉。
沈月昭四下看着，微微蹙眉，就在这时，里间传来一阵含糊不清的呓语和窸窸窣窣的声音。
两人对视一眼，轻轻走到内室门口。
只见裕太妃披头散发地蜷缩在冰冷的床榻角落，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破旧的布偶，眼神空洞地望着虚空，唇瓣不停翕动。
沈月昭微微眯起眼睛，扶着临秋的手，小心的走进去。
“不是我……花儿……是宸妃……不，不，不是我……太后，不，不是太后……是宸妃，是宸妃……”
她的话语断断续续，颠三倒四，充满了恐惧和混乱。
沈月昭心头猛地一跳！
宸妃……她大约知道是谁来，但，花儿？
花昭仪的事情，与裕太妃绝无关系，为何会在裕太妃口中听到这个名字？
“周丫头好狠，好狠……”裕太妃又开始喃喃，“她逼我的，她什么都知道了，都知道了……”
“太妃，周玉瑾……她知道什么了？”沈月昭压低声音，轻轻问道。
裕太妃完全没察觉有人进来了，只下意识答道：“她知道……花儿是我、我动的手……她威胁我，她威胁我啊！”
“威胁您什么了？”沈月昭声音放的有些沉，带了丝丝的哑，像是能勾起人心底最深恐惧的妖。
裕太妃瞳孔缓慢放大，像是被蛊惑了一般，接口答道：“威胁我……背下谋害皇嗣的罪名……”
“你推她下水，妄图害她小产？”
“我没有！”裕太妃忽然大喊大叫，“我没有！不是我！是她、是她自己！”
“她为什么要这般！”沈月昭紧追不舍的问道。
裕太妃一下子站起身来，尖着嗓子喊道：“她……她要利用烙儿！她要利用烙儿啊！”